水已攪渾
京城的天,似乎總蒙著一層洗不淨的鉛灰色。沈玉書在柳條巷那間簡陋卻安全的小院裡,昏睡了整整三天。雀嬤嬤的藥,蘇棠寸步不離的守候,加上他骨子裡那股不肯服輸的韌勁,終於將他在鬼門關前拖了回來。醒來時,依舊是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力,但眼神里那簇屬於沈玉書的、冰冷的火焰,已然重新點燃,在深陷的眼窩裡幽幽跳躍。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的傷勢,而是要紙筆。蘇棠將紙筆遞給他,看著他以顫抖卻異常穩定的手,寫下幾行字,封入一枚小小的蠟丸,交給一直守在院中的韓昭。
“送去給‘雀羽’。”沈玉書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告訴他,我已入京,證據在手,需面聖。讓他……相機行事。”
韓昭領命而去,身影很快融入京城清晨溼冷的霧氣中。
“雀羽”是誰,蘇棠依舊不知。但看沈玉書鄭重的神色,必是他在京中埋得最深、也最關鍵的棋子。如今,這枚棋子,也要動了。
接下來是更為煎熬的等待。小院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只有雀嬤嬤每日外出採買食物藥材,帶回些街面上的零碎訊息。周世安、錢四海下獄的訊息在京中已傳開,但被有意無意地淡化,只說貪墨,語焉不詳。關於沈玉書的流言更是五花八門,有說他已畏罪潛逃,有說他被秘密處決,也有說他是被人構陷,正在某處養傷,等待時機。真真假假,攪動一池渾水。
沈玉書對此不置一詞,只是每日按時喝藥,在蘇棠的攙扶下,於狹小的院中慢慢走動,活動僵硬的手腳。他的傷在雀嬤嬤的精心調理下,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恢覆著,臉色漸漸有了一絲人色,只是腰背依舊無法挺直太久,咳嗽也未完全止住。
第七日,韓昭帶回了一個用火漆密封的小竹筒。沈玉書拆開,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面寥寥數字:
“聖體欠安,朝會已輟三日。瑞王奉旨,協理部分機務。宮中耳目,暫難通達。待機。”
聖體欠安!瑞王協理機務!
沈玉書捏著紙條,指節微微泛白。皇帝病了,而且看樣子病得不輕,連朝會都停了。瑞王,那位傳聞中體弱多病、深居簡出的王爺,竟在此時“奉旨協理機務”?是巧合,還是……“玄鳥”終於要藉著這個機會,走到臺前,甚至,更進一步?
“宮中耳目暫難通達”,意味著他們暫時無法透過正常渠道,將證據直接遞到御前。而瑞王協理機務,則很可能控制了內外訊息的傳遞。他們此刻進京,無異於自投羅網,而且是一張被對手部分掌控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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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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