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下橋，拐進通往工作站的土路。兩旁的稻田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金黃，稻穗低垂，像在等待一場遲來的收割。

“工作站那個陳師傅情況怎麼樣？我聽說他也住院了。”湯振業問。

“原發性肝癌，下週手術。”陳和平一邊開車一邊說，“醫生說他先前來檢查過，病程不應該在半年之內就發展的這麼快，當然，也確實不應該……老陳自己還說，肚子裡有東西在動，好在現在沒了。”

湯振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一下，一下，節奏穩定得像鐘擺。“我帶了點東西來。家裡傳下來的幾件老物件，或許能幫他‘定錨’。”

陳和平沒問是什麼。有些傳承，問了也不一定能懂。

“陳處長，你說，那玩意，到底想要什麼？”湯振業突然問道。

“不知道，也許……”陳和平搖下車窗看後視鏡，江城室外的熱氣撲面而來，“它什麼都想要。”

車拐進工作站那條土路時，天已大亮。遠處的盤龍城遺址公園在晨光裡顯出輪廓——仿古建築的灰瓦屋頂，修剪整齊的綠植，還有那片用藍色碎玻璃模擬的“古水域”，在陽光下閃著廉價的光。

“這裡像個主題公園，不是嗎。”湯振業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沒有得到陳和平的回覆。

工作站的會議室裡，從盤龍宮地下湖撤出來的所有成員正在休息。出於對“它”的敬畏，長桌上沒有從地下取樣的實物，只有一堆沖洗出來的照片——用防水相機在第三層倉促拍攝的，畫面模糊，構圖歪斜，大部分都曝光不足，像一疊褪色的鬼影。

圍著桌子坐著的人，也都像褪了層顏色。

劉勇閉眼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抵著左胸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間——車禍後鋼釘埋入的位置。從地下湖上來後，那裡就一直隱隱作痛，不是持續的鈍痛，而是一種間歇性的細密刺痛，每次持續十七秒，間隔四十三秒，精準得像心跳。

熊昭武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著，軌跡雜亂。從第三層出來後，他發現自己無法直視任何複雜的曲線，連看到窗臺上枯萎藤蔓的纏繞形態都會不由自主地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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