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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鳳_第17章 告別(1)

磨盤村的最後一週,異常平靜。

再沒有突如其來的低溫,沒有攪擾心神的嗡鳴,地科院的檢測車早早就撤走了,螢幕上的波形圖迴歸到無害的底噪。劉雯的體溫早已回升到三十六度五,耳後那抹青痕淡得只剩一點影子,像將要消退的淤青。

在過去幾天的發掘收尾工作中,她很積極地下探方幫忙清理東西,彷彿在彌補生病期間工作量的虧欠。

工地上,發掘進入收尾階段。探方一層層合攏,露出原生土,然後是規整的田壟分割線。出土的器物經過縝密的研判,分門別類裝入貼好標籤的收納箱,等待運回縣文物局的倉庫。

連村裡關於“陰面面”“弄響動”的議論,也隨著田老七家那場風波的平息,悄然淡去,重新變回茶餘飯後偶爾提及的。真假難辨的老輩閒談。

就在這平淡的尾聲裡,張稷開始做夢。

夢的起始總是混沌。先是極致的安靜,然後,叮。叮。叮……細碎的聲音不知從何處滲出來,像是有誰在黑暗深處,用極小的玉片,一下下叩擊著什麼。他想循聲去找,身體卻沉在粘稠的墨色裡,動彈不得。

接著,那個頭顱便“浮現”出來——並非突然出現,而是周圍的黑暗如同潮水褪去,顯露出它一直存在著的輪廓。巨大,超出常理,僅僅一個頭顱就彷彿佔據了夢境的半邊天空。脖頸以下的部分依舊溶解在更濃郁的黑暗裡,看不真切。

它的臉上,覆蓋著青黑色的金屬,邊緣泛著銅鏽般的暗綠光澤,表面鑄出猙獰凸起的人面紋:怒目圓睜,瞳孔是深不見底的孔洞;鼻樑高聳如斧刃;巨口咧開,露出並非牙齒的。鋸齒狀的金屬邊緣。

亞醜鉞,張稷在夢中幾乎能肯定。

它靜止著,卻帶著山嶽般的“存在感”。張稷感到自己被那對孔洞“注視”著。

然後,聲音來了。低沉,混濁,如同萬鈞巨石在深淵底部相互碾壓。滾動。完全聽不懂。不是他接觸過的任何古語音韻,甚至不像人類喉舌的結構能夠發出的聲響。它只是重複著幾個固定的。堅硬的音節組合,一遍,又一遍,如同某種亙古不變的潮汐。

意圖是模糊的,卻又無比清晰地烙入知覺:

……來醒

……回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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