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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夢華錄_第三十六回(2)

“沈記香鋪?” 席間,一位年紀稍長、對汴京舊事略有耳聞的官員,帶著不確定的疑惑,低聲重複了一句,彷彿在記憶中搜尋,“可是……三年前,在城西楊柳巷附近,遭了火災的那家?一夜之間,鋪子連帶後宅,燒成了一片白地……”

“正是那家。” 蘇晚晴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彷彿只是在與友人閒談一樁舊聞。她輕輕頷首,絕美的臉龐上適當地浮現出一抹沈重的惋惜與同情,語氣也變得低緩而傷感,“誰能想到呢?好端端的一家人,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鋪子毀了,沈家上下……唉,聽聞是無人倖免。真是世事無常,禍福難料,每每思之,令人扼腕嘆息。”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留給眾人消化這“悲慘往事”的時間。船艙內的氣氛愈發凝重,許多女眷已露出不忍之色,用手帕輕輕拭了拭眼角。

然後,蘇晚晴緩緩地、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已然搖搖欲墜、面無人色,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雕像碎裂開來的沈清弦身上。她眼中的“同情”更加濃重,但在這同情之下,卻閃爍著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名為“探究”的光芒。她微微蹙起秀美的眉頭,露出一種混合了真誠困惑與深深不解的神情,彷彿一個心中藏了天大疑問、不吐不快的純真少女,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因極致的寂靜,清晰地傳遍了船艙的每一個角落:

“只是……晚晴心中有一事不明,困惑已久,如鯁在喉,今日既見故人之後,又恰逢此情此景,不知……當問不當問。”

她嘴上說著“當問不當問”,語氣卻沒有任何遲疑,目光更是牢牢鎖定了沈清弦,彷彿毒蛇盯緊了獵物。

沈清弦死死地盯著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血色盡褪,如同雕零的花瓣。她想說話,想尖叫,想反駁,想逃離,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破碎的氣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感覺周圍的空氣已經徹底被抽空,巨大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滅頂淹沒。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蘇晚晴那張美麗而惡毒的臉,在視線中開始扭曲、晃動。

蘇晚晴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也或許,她早已預料到沈清弦此刻的失語。她微微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天真無辜的稚氣,與她眼中那冰冷的審視形成了詭異的反差。她就這樣,用那雙清澈見底、彷彿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困惑”地望著沈清弦,用那輕柔的、卻比驚雷更震撼的聲音,一字一句,將她最後的退路徹底封死:

“據晚晴所知,當年那場大火,慘烈無比,沈家上下……主僕共計一十七口,應是……無一倖免。事後開封府的卷宗,也是如此明確記錄在案的。”

她頓了頓,目光在沈清弦慘白的臉上巡梭,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然後,緩緩地、清晰無比地丟擲了那個足以致命的問題:

“可為何……沈娘子你卻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不僅安然無恙,還……機緣巧合之下,成了晏之哥哥府上的人?”

她的語氣越發“困惑”,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為沈清弦“擔憂”的急切:

“沈娘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當真是那場大火中,僥倖逃生的沈家遺孤?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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