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笑容可掬,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熱情與自信:“娘子放心!小店做的就是信譽二字。不瞞娘子,敝號剛到了一批從暹羅(古泰國)水路運來的頂級安息香,色澤純正均勻,香氣飽滿醇厚,甜而不膩,絕無半點雜味異味。”他說著,從隨身攜帶的一個繡工精緻的錦囊裡,小心翼翼地倒出少許深褐色的樹脂塊樣品,雙手奉給沈清弦。“娘子您聞聞,這品相,這香氣,在汴京城裡絕對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
沈清弦接過,指腹感受著樹脂的光滑質地,然後湊近鼻尖,深深嗅聞。果然,一股純正、濃郁、甜美的香氣湧入鼻腔,醇厚綿長,沒有任何令人不適的異味,更別提那絲詭異的腥氣了。這才是頂級安息香該有的樣子!她心中疑竇瞬間加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陣陣——顧晏之送來的那批,果然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
她按下心中波瀾,又將樣品遞還給掌櫃,讚道:“果然是好東西,掌櫃的費心了。”她又與掌櫃聊了些別的香料,如龍涎香的產地差異,沈香的結香年份辨別,趁機打聽了一下如今汴京各大香鋪的行市動向,並旁敲側擊地問起過去一些老字號的情況,尤其提到了已然湮滅的“沈氏香鋪”。
掌櫃的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化作一聲真誠的嘆息:“沈家香鋪啊……唉,真是可惜了。沈師傅的手藝,那是真正的家傳淵源,調出的香別有韻味,不是尋常匠人可比的。尤其是他家的梅花香餅、雪中春信,當年可是有不少老主顧惦記。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他話語中帶著對往昔的懷念和對沈家遭遇的惋惜,但聽起來,他似乎也和其他人一樣,認為沈家是毀於一場意外的火災,對背後的隱情並不知曉。
沈清弦心中失望,如同被冷水澆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甚至配合著露出一絲對陌生同行的唏噓之情。她又隨意挑選了幾件閤眼緣的香具,便示意春澗付賬,準備送客。
就在掌櫃躬身道謝,收拾好錦囊和樣品盒,準備離開時,意外發生了。他似乎不小心寬大的衣袖帶倒了桌案邊緣一本用來壓著未乾畫紙的書冊——正是那本夾藏著蘇晚晴手稿的、看似普通的地方誌!
書冊“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書頁散落開來。掌櫃連忙惶恐地道歉:“哎呀!瞧我這笨手笨腳的!驚擾娘子了!實在對不住!”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蹲下身拾撿散落的書頁。
沈清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頁蘇晚晴的手稿是否夾在其中?會不會被發現?她強作鎮定,口中說著“無妨”,目光卻緊緊盯著掌櫃的動作。
只見掌櫃動作迅速地將書頁攏起,小心地撫平可能的摺痕。就在他將所有書頁合攏,準備將書冊放回桌案的瞬間,沈清弦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手指極其迅速而隱蔽地在書脊靠近下端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動作輕微、精準,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彎腰拾物時不經意的觸碰。
但沈清弦可以肯定,那不是意外!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如同擂鼓。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吩咐春澗送掌櫃出去,然後轉身走向內室,彷彿要去檢視剛才挑選的香具。
回到內室,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了幾口氣,才讓狂跳的心稍微平覆。待春澗送客返回,稟報掌櫃已離開後,她立刻走到書架旁,看似隨意地抽了幾本書,最後才取下那本地方誌。
她走到窗邊明亮處,背對著門口,仔細檢查書脊。乍看之下,深藍色的書脊並無任何異常。她回憶著掌櫃手指按壓的位置,用指尖細細觸控。在靠近書脊下端約一寸處,她感覺到了一小塊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凸起,與周圍平滑的表面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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