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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夢華錄_第七十九回(2)

顧晏之派來接她入宮的人,到了!

沈清弦看著研缽中那撮散發著微光的淡綠色香末,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空氣中那最後一絲代表希望的氣息吸入肺腑。她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測試,甚至沒有時間恐懼。她迅速用一張裁剪好的、質地細密柔韌的桑皮紙,小心翼翼地將那撮香末包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香包,又用絲線纏繞封口。然後,她將這寄託了所有人希望的香包,貼身藏進自己衣襟最內側、緊貼心口的位置。那裡,能感受到她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她走到鏡前,匆匆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驅散通宵未眠的憔悴與眼中的血絲,又略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髻和衣裙。鏡中的女子,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沈舟、孤注一擲的決絕。

深吸一口氣,她不再看鏡中的自己,轉身,毅然推開了廂房的門,走向外面那輛等候著她的、可能通向生、也可能通向死的馬車。

馬車平穩而迅疾地駛向那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此刻卻暗藏無邊殺機的皇城。越靠近皇城,街上的氣氛便越發凝重肅殺。巡邏的禁軍隊伍明顯增多,盤查崗哨林立,對過往行人車輛的檢查格外嚴格仔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繃感。負責接引沈清弦的,是顧晏之一名極為低調、但眼神銳利沈穩的心腹隨從,他出示了樞密使府的令牌和一份蓋有內府司印信的公文(以商議香藥進貢為名),又暗中使了銀錢,才得以透過層層盤查,駛入皇城。

沈清弦被引到一處靠近內廷、但位置相對偏僻的偏殿中等候。殿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桌椅,空氣中瀰漫著皇宮特有的、混合了各種名貴薰香、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陳舊氣息的味道。她安靜地垂首立在殿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水。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沈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沈清弦抬起頭,只見顧晏之穿著一身代表一品大員的深紫色仙鶴補子朝服,腰間玉帶,頭戴烏紗,面色冷峻如萬年寒冰,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沈重疲憊,以及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凝重肅殺之氣,正大步流星地走進偏殿。

見到獨自立在殿中、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沈清弦,他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閃電,瞬間掃過她全身,彷彿在確認她的狀態,也彷彿在傳遞著某種無聲的訊息。隨即,他微微頷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開門見山:

“東西,準備好了?”

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直奔主題。形勢的危急,已不容許任何多餘的言辭。

“嗯。”沈清弦也壓低聲音,從懷中取出那個貼身藏著的、尚帶著她體溫的桑皮紙香包,遞給他,同時以極快的語速,低聲交代,“這是根據先父殘方記載的‘醒神葉’之法,結合手頭藥材模擬配製的解香。藥性以清涼醒神、驅散鬱結為主,或可暫時壓制那迷香。用法:可置於鼻端輕嗅,或溶於無根水中飲下,後者起效或更快,但風險亦大。我……我不能保證完全對症,亦不知用量幾何,全憑大人……見機行事。”

她的話速雖快,但條理清晰,將利害與不確定性和盤托出。這是她作為“調香師”的嚴謹,也是對顧晏之最大的負責。

顧晏之接過那尚帶餘溫、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香包,指尖與她的手指有一瞬間極輕的觸碰,冰涼徹骨。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到了極致,有關切,有囑託,有孤注一擲的決絕,也有一絲……她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的、近乎脆弱的不確定。但他迅速將這絲情緒掩去,將香包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要將其嵌入骨血,沈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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