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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夢華錄_第六十六回(2)

幾名凶神惡煞的官兵立刻應聲,手持鐵鏈鐐銬,獰笑著向孤立無援的沈清弦撲來!那冰冷的鐵鏈在火光下反射著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完了!徹底完了!落入周敏達手中,以他今夜展現出的狠辣和周密,自己絕無生理!恐怕等不到所謂的“三木”大刑,就會“被自殺”或“暴病而亡”!沈清弦絕望地閉上眼睛,最後的念頭是父親母親臨終前模糊的面容,和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她終究,還是沒能報仇,沒能為沈家討回公道,甚至要揹負著“逆黨同夥”的汙名死去……

然而,就在那鐵鏈即將加身、沈清弦自忖必死無疑的千鈞一髮之際,宅邸外,那被官兵控制的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更加急促、更加雜亂、但蹄聲更加沈重、彷彿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馬蹄聲!如同悶雷滾過地面,由遠及近,速度極快!緊接著,一個尖利、高亢、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用一種迥異於周敏達官威、而帶著宮廷特有腔調的嗓音,劃破了血腥而混亂的夜空:

“聖——旨——到——!”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落雷,炸響在每一個人耳邊!所有動作,無論是撲向沈清弦的官兵,還是正在捆綁其他僕役的兵卒,甚至包括志得意滿的周敏達,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住了!周敏達臉上那抹得意的冷笑驟然凝固,瞳孔急劇收縮,猛地轉頭望向大門方向,臉色在火把跳動光芒的映照下,瞬間變得精彩紛呈——驚愕、難以置信、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只見火光與煙塵中,一隊盔甲鮮明、氣勢森然、完全不同於樞密院官兵裝束的禁軍精銳侍衛,簇擁著一名身著深紫色宦官服色、面白無鬚、手捧一道明黃卷軸的中年太監,如利劍般疾馳而入!那太監手持拂塵,端坐馬上,雖面有長途賓士的風塵之色,但眼神銳利,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勢。他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落地,激起一片塵土。他看也不看周圍如臨大敵的樞密院官兵和周敏達,徑直展開手中那道象徵著至高皇權的明黃聖旨,用那獨特的、尖細而清晰的嗓音,朗聲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樞密副使顧晏之,公忠體國,勤勉王事,朕素知之。今聞有宵小之輩,構陷誣告,著即由皇城司接管此案,一應人犯、物證,悉數移交。涉案人等,押送皇城司候審,非經朕之特許,不得擅動大刑,務必查明真相,以彰國法!欽此——!”

皇城司!竟然是直屬皇帝、獨立於三法司、擁有緝查、刑訊、監禁特權,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城司接手了!而且聖旨中明確用了“宵小構陷”這樣的字眼,語氣明顯偏向顧晏之,更嚴令“不得擅動大刑”!這簡直是絕境之中,石破天驚的逆轉!

周敏達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為煞白,又從煞白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跳,嘴唇哆嗦著,顯然內心驚怒交加到了極點。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會突然殺出皇城司,還帶來了這樣一道明顯不利於他的聖旨!但他再不甘、再憤怒,也不敢公然抗旨,那等同於謀逆!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臣……周敏達,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官兵見狀,也慌忙嘩啦啦跪倒一片。

那宣旨的太監面無表情地收起聖旨,對身後禁軍侍衛統領模樣的人微微頷首。那統領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禁軍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從樞密院官兵手中“接管”了沈清弦、張管事以及宅中所有被控制的人員,動作迅捷而專業,與其說是押解,不如說是保護性的隔離控制。場面瞬間逆轉,主動權易手!

沈清弦直到被兩名面容冷肅但動作並不粗暴的禁軍侍衛扶起(或者說架起),帶到一旁,都還有些恍惚,難以置信。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巨浪衝擊著她的心房,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但緊隨而來的,是更大的、更深的疑惑和不安:皇城司怎麼會在這個最關鍵時刻突然出現?還帶來了如此明確維護顧晏之的聖旨?是顧晏之離京前就預料到可能會有此劫,提前佈置的後手?還是……皇宮之中,有另一股勢力,出於某種原因,在此刻選擇了插手,力保顧晏之?這股勢力是誰?皇帝本人?還是與劉太妃對立的另一方?

她下意識地在那些皇城司侍衛和太監中急切地搜尋,希望能看到陸九那張熟悉的面孔,但映入眼簾的都是陌生的、冷硬的、如同戴了面具般的臉孔,沒有陸九。來的全是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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