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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夢華錄_第六十六回(1)

第六十六回

顧晏之離京之後,這座原本就氣氛凝重的宅邸,並未因主人的暫時離開而獲得絲毫喘息,反而被一種更加沈悶而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所籠罩。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還維持著井然的秩序:僕役們依舊按時打掃庭院、準備膳食,腳步放得極輕;輪值的護衛依舊盔甲鮮明,沉默地守衛在各個出入口和關鍵位置,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但沈清弦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沈甸甸的壓力如同看不見的陰雲,低低地壓在宅院上空,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每個人的表情都透著剋制下的緊繃,連最尋常的灑掃,都似乎帶著一種過分的謹慎。張管事更是如此,他本就沉默寡言,如今眉宇間的憂色和焦慮,即便他努力掩飾,也時常在不經意間從眼底洩露出來,吩咐下人時語氣也較往常更加急促、簡短。

沈清弦心中的不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擴大。顧晏之此次離京,絕非他輕描淡寫的“處理積壓公務”那麼簡單。那個雨夜城外驚心動魄的截殺,那些訓練有素、不惜代價的黑衣死士,以及顧晏之事後諱莫如深的態度,都指向一個事實:暗處的敵人,能量巨大,且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偃旗息鼓。那位至今藏在幕後的黑衣謀士“墨先生”及其所代表的勢力,在御藥局香料失竊案受挫、城外截殺又未能竟全功之後,必然如同受傷的猛獸,會更加瘋狂地反撲。他們怎麼可能放過顧晏之離京、其勢力和注意力相對分散、京城防衛可能出現空隙的這個絕佳時機?他們一定會發動更猛烈、更致命的攻擊!

而這攻擊的目標,無外乎兩者:要麼,是留在京中、被顧晏之“庇護”同時也可能是他“弱點”的她——沈清弦。除掉她,既能滅口,又能切斷顧晏之追查沈家舊案和蘇晚晴之死的一條關鍵線索,甚至可能以此打擊顧晏之。要麼,就是直接針對顧晏之本人,趁他不在京中,羅織罪名,構陷栽贓,讓他身敗名裂,再無翻身之日!更有可能,是兩者同時進行,雙管齊下,裡應外合,務求一擊必殺!

她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警惕,如同走在佈滿陷阱的懸崖邊緣。同時,一個念頭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危機,往往也伴隨著轉機。顧晏之不在,這宅邸的看守固然嚴密,但或許也會因主人缺席而產生某種微妙的鬆懈,或者,至少張管事等人的注意力會被外部巨大的壓力牽扯,從而給她留下一絲可乘之隙。她需要想辦法,從張管事或其他可能接觸到核心資訊的人口風中,套出哪怕一絲一毫關於顧晏之真實去向、調查進展,乃至三年前那些舊案的蛛絲馬跡。她不能永遠做那個被動等待、任由擺佈的棋子。

然而,命運或者說她的敵人們,並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從容佈局的時間。風暴的降臨,遠比她預想中更加猛烈、更加粗暴,以一種近乎摧毀一切的方式,驟然撕碎了表面的平靜。

那是顧晏之離京後的第五日,一個無星無月的深夜。萬籟俱寂,唯有呼嘯的北風捲過屋簷,發出嗚嗚的悲鳴。沈清弦在不安的淺眠中輾轉,突然被一陣急促得不同尋常的馬蹄聲驚醒!那聲音由遠及近,密集如雨點砸落,絕非一兩匹,而像是一隊騎兵在深夜裡疾馳!緊接著,便是兵器出鞘的刺耳厲響、短促而兇狠的呼喝聲、以及□□撞擊和倒地的沈悶聲響!火光幾乎是同時從宅邸外牆的多個方向猛地亮起,跳躍的橘紅色光芒瞬間映紅了半邊夜空,也照亮了窗紙上慌亂跑動的人影!

“有刺客!抄傢伙!”

“守住大門!保護內院!”

“放箭!快放箭!”

宅邸內部瞬間炸開了鍋!護衛首領的怒吼、兵刃激烈交擊的鏗鏘聲、弓弦震動的嗡鳴、以及僕役們驚恐的尖叫、奔跑和器物翻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沈清弦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猛地從床上彈起,手腳冰涼,卻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披上外衣,甚至來不及繫好衣帶,就赤著腳撲到窗邊,用顫抖的手指小心地推開一條狹窄的縫隙,屏住呼吸向外窺視。

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幾乎凍結!只見不算高的院牆之上,影影綽綽至少有十數名身著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面的矯健身影,正如同鬼魅般躍下,與宅中拼死抵抗的護衛戰作一團。這些黑衣人顯然不是尋常盜匪,他們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進退有度,完全是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甚至死士!刀光劍影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死亡光澤,不斷有護衛慘叫著倒下,血腥氣隨著夜風隱隱飄來。

而更讓沈清弦魂飛魄散的是,宅邸厚重的大門方向,傳來了更加沈重、更加有組織的撞擊聲!“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撞在她的心口,伴隨著官軍特有的、充滿威懾力的整齊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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