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前的霧

十一月末的清晨，校園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銀杏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用極淡的墨在宣紙上勾勒的寫意畫。晨讀的鈴聲在霧氣中傳播，聲音變得沈悶而遙遠，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

盛鴻走進教室時，看見每個人的課桌上都放著一張淺藍色的表格——《文理分科意向調查表》。表格設計得很簡潔，左側是文科類，右側是理科類，下方有家長簽字欄和班主任意見欄。但就是這樣一張簡單的紙，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他們未來兩年的學習軌跡，甚至更遠的人生方向。

教室裡異常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平時愛說笑的同學今天都沉默著，盯著那張表格，像是在解讀某種覆雜的密碼。盛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表格。紙面微涼，帶著印表機的油墨氣味。

他的目光在“理科”一欄停留。這似乎是一個不需要思考的選擇——他的數學和物理一直名列前茅，化學和生物也相當不錯。物理老師已經找他談過，暗示如果他選擇理科，可以參加更多的競賽，爭取保送名額。父母雖然說過“尊重你的選擇”，但他們的期待清晰可見：工程師、科學家，或者至少是理工科相關的專業。

但盛鴻的手指在表格邊緣輕輕敲擊，沒有立即打勾。他抬起頭，透過霧氣朦朧的窗戶，望向對面的藝術樓。三樓最右側那扇窗戶緊閉著，窗簾拉了一半。溫意此刻應該也在看同樣的表格，面臨同樣的選擇——只是她的方向很可能是另一邊。

課間，教室裡的討論聲終於響了起來。

“我肯定選理科，文科背書太痛苦了。”前排的陳浩大聲說，“而且理科出路廣，好就業。”

“但理科競爭也激烈啊。”另一個同學反駁，“聽說今年理科班要比文科班多兩個班，人數多競爭就大。”

“人數多說明大家都看好理科的前景...”

盛鴻沒有參與討論，他拿著表格走出教室，來到走廊。霧氣比早晨更濃了些，整個校園像是浸泡在稀釋的牛奶中，建築的輪廓模糊不清，遠處的操場完全看不見。這種模糊感意外地契合了他此刻的心情——關於未來，關於選擇，關於那些還未成形但即將成形的道路。

他看見溫意從藝術樓走出來，手裡也拿著那張藍色的表格。她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椏，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霧氣在她身邊緩緩流動，給她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盛鴻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走廊上，隔著霧氣和距離，安靜地看著。他知道，今天下午在天台，他們會談論這個話題——不是直接地，而是用他們特有的方式，透過雲、光、樹、或者某個物理原理和藝術概念的類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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