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荒剛過的塢堡裡，空氣中還飄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流民們扛著剛定型的曲轅犁往田裡走，路過糧庫時，還不忘跟守庫的老周打招呼 —— 這十天熬過來，沒人再懷疑王莽的法子，連之前總抱怨的趙虎，見了曲轅犁都忍不住多摸兩下。

可這份熱鬧，卻沒傳到士族聚居的東院。趙仲的堂屋裡，燭火晃得人影亂顫，李鄉紳攥著個銅酒壺，指節都泛白了；王秀才捧著本卷邊的《漢律》，眉頭擰成疙瘩；張地主則拍著大腿，連聲罵 “欺人太甚”。

“諸位，” 趙仲敲了敲桌子，聲音壓得低卻透著狠，“那王莽用糧荒當由頭，佔了咱們兩百畝私田！美其名曰‘擴種粟米’，實則是想把塢堡的地都攥在手裡 —— 再這麼下去，咱們這些老趙家的族人，遲早得被他擠走！”

“可不是嘛！” 張地主先接話，他那五十畝荒田正好在擴種範圍內，“那田是我家祖傳的，就算荒著，也是張家的地！他王莽一個外來的，憑什麼說佔就佔？”

李鄉紳放下酒壺，清了清嗓子：“糧庫現在歸他管，農耕也歸他管，再讓他佔了田，以後塢堡的事，還有咱們說話的份？依我看，得找堡主彈劾他，讓他把田還回來，再把農耕主事的印交出來！”

王秀才推了推歪掉的頭巾，晃了晃手裡的《漢律》：“《漢律》有云，‘私田不得妄佔’，他王莽未經咱們同意就耕私田，本就是違律！咱們聯名彈劾，堡主就算想護著他，也得掂量掂量族規律法！”

三人一拍即合，當天下午就跟著趙仲往堡主府去。路過田埂時，見流民們用曲轅犁翻地翻得飛快，趙仲的臉更沉了 —— 這要是讓王莽把田種熟了，再得流民的心，他就更難扳倒這小子了。

堡主府的堂屋裡，趙德正看著王莽遞上來的農耕賬冊，見趙仲帶著三人進來，皺了皺眉：“你們怎麼來了？有事？”

“叔父！我們是來彈劾王莽的！” 趙仲往前一步，指著站在旁邊的王莽，“他未經士族同意，私自佔用咱們兩百畝私田擴種粟米，還藉著農耕主事的身份，把持塢堡糧權，這是想奪權啊！”

王莽愣了一下，隨即反駁：“那些田都是荒了好幾年的，之前沒人種，我擴種是為了多產糧，免得下次糧荒再餓肚子，怎麼就成奪權了？”

“荒田也是私田！” 張地主跳出來，指著王莽的鼻子，“我家那五十畝地，我爹傳下來的，你問都沒問就耕了，眼裡還有沒有咱們這些士族？”

李鄉紳跟著幫腔：“現在流民都只認你王莽，不認咱們這些老族人！上次糧荒，你發救濟糧，只給流民，不給咱們士族多留，是不是早就想把咱們排擠出去？”

王秀才則翻開《漢律》，念得抑揚頓挫：“《戶律》載‘田宅無主，先問族親，族親不佔，方許他人’，王莽既沒問族親，也沒報堡主，私自佔田，按律當收回田產，罷黜主事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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