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喧囂與光影,如同潮水般退去。
最後一位賓客的汽車尾燈消失在莊園蜿蜒的車道盡頭,傭人們開始無聲而高效地收拾殘局。空氣中殘留的香檳甜膩與花香,被夜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冬日庭院裡清冷的草木氣息。
主臥內,與宴會上的溫馨雅緻截然不同,只亮著幾盞光線幽暗的壁燈。厚重的窗簾早已拉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線與聲響。先前為了宴會而點燃的。助興的香薰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葉明舒慣用的。清冽而略帶疏離感的雪松與冷檀混合香,此刻卻因臥室主人心緒的不同,而隱隱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與冷意。
姜寒剛剛解下那枚低調的白金素圈耳釘,正準備脫下那身菸灰色的定製西裝。宴會上的恭維。試探。審視的目光,以及需要時刻維持的。恰到好處的溫順笑容,讓他感到一種精神上的疲憊。他需要片刻的獨處,來消化這正式踏入權力場第一天所經歷的一切。
然而,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葉明舒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月白色旗袍,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質地柔軟卻剪裁極為利落的絲質睡袍,腰帶系得一絲不苟。她臉上宴會時那溫和得體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審視與不容侵犯威儀的平靜。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步走到臥室中央那組寬大的絲絨沙發前,姿態優雅卻充滿壓迫感地坐了下來,雙腿交疊,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直直地。毫不掩飾地,落在了剛剛轉過身來的姜寒身上。
空氣彷彿在她踏入的瞬間就凝滯了,那清冷的香氛也似乎變得更加厚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姜寒解領口的動作微微一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葉明舒目光中的重量與冷意,與宴會時那種帶著表演性質的“溫柔抬舉”截然不同。這是屬於私密空間的。卸下所有偽裝的。真實的葉明舒。
“過來。” 葉明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不容置疑的平淡。
姜寒沉默了一瞬,依言走了過去,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坐下。浴袍鬆散的領口下,還能看到宴會時被西裝領口遮蓋的。若隱若現的痕跡。他微微垂著眼,姿態依舊是恭順的,但脊背挺直,並未因這私下的對峙而顯出怯懦。
葉明舒沒有讓他坐,也沒有立刻發難。她只是用那種沉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剛展示完畢。需要重新入庫並明確歸屬的藝術品。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今晚表現尚可。” 她先給了一個吝嗇的。幾乎算不上誇獎的肯定,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件物品的功能性,“至少,沒在那些老狐狸面前露怯,也沒給我,給葉家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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