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祚榮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這個年輕的侍衛。月光下，古力的臉龐還帶著年輕人的稜角，眼中滿是忠誠與憤怒。大祚榮忽然想起，骨力的父親就是在部族內亂中死去的——不是死於外敵，而是死於自己人的刀下。

“抓起來？”大祚榮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以什麼罪名？說他們背後議論首領？哪個部落沒有這種議論？還是說他們想等到冊封后有所動作？他們說了要做什麼嗎？”

骨力語塞。

“今晚聽到的話，一個字都不許外傳。”大祚榮的目光掃過兩個侍衛，“包括對武藝也不能說。明白嗎？”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但烏素還是忍不住問：“可是大王，就這麼放任他們...”

“不是放任，是等待。”大祚榮望向夜空，銀河正緩緩西移，“狼群要捕獵大型獵物時，不會貿然出擊，而是先圍著，等待獵物露出破綻，或者自己先亂陣腳。我們現在就是獵物，無數雙眼睛盯著，稍有異動，就會招來群起而攻之。”

他頓了頓，繼續往前走，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縹緲：“他們要等冊封之後，我也在等。等冊封大典順利舉行，等大唐正式承認震國，等我有了大義名分...到那時，該清理的，該安撫的，該重用的，才能一一著手。”

烏素和骨力似懂非懂，但他們都選擇相信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帶領部族從絕境中走出，在群敵環伺中建起黑水城的男人，一定比他們看得更遠。

六。故人

行至北區，景象與本部大營又有不同。

這裡是高句麗。扶餘遺民聚居地，房屋樣式明顯帶有遼東特色：牆基用石塊壘砌，屋頂坡度較緩，有些人家還在門前掛起艾草——這是中原驅邪的習俗，經由高句麗傳來。雖然已是深夜，但不少屋舍的窗戶還透著光，甚至能聽到織機“咔嗒咔嗒”的聲響，以及婦人低低的哼唱。

大祚榮在一處小院外停下腳步。院子很簡樸，土牆只有半人高，院中一棵老槐樹亭亭如蓋。正屋的紙窗上，映著一個伏案讀書的身影。

“你們在此等候。”大祚榮對烏素二人吩咐，自己推開虛掩的柴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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