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次郎“死亡”後的第三天，南京下起了連綿的細雨。五月的江南本就多雨，但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纏綿，從早到晚淅淅瀝瀝，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

雞鵝巷53號的院子裡，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牆角那叢芭蕉葉子綠得滴翠。鄭耀先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雨絲如織，心中卻無半點詩意。他手裡捏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電，電文內容讓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密電是從復興社特務處總部發來的，戴笠親擬，只有簡短的一句話：“速來總部，有要事相商。”

這種直接召見的情況不多見，通常都是透過正常渠道下達命令。鄭耀先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而且不是小事。

他換上制服，仔細檢查了儀容，確認每一個釦子都扣好，每一個褶皺都撫平。在復興社工作，細節往往決定成敗。一個衣冠不整的人，很難得到上司的信任。

王媽送來了雨傘，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傘骨很結實。鄭耀先接過傘，道了聲謝，走進雨中。

巷子裡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他小心地避開那些水坑，但還是有幾滴泥水濺到了褲腳上。走到巷口，他叫了一輛黃包車。車伕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破舊的蓑衣，在雨中凍得瑟瑟發抖。

“去傅厚崗。”

“好嘞。”車伕拉起車就跑，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水花。

雨中的南京顯得格外安靜。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家茶館還開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有汽車駛過，濺起更大的水花，引得路人一陣躲閃。

黃包車在傅厚崗66號門前停下。鄭耀先付了車錢，多給了幾個銅板。車伕連聲道謝，拉著車消失在雨幕中。

門口的警衛認識他，檢查了證件就放行了。院子裡也很安靜，只有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幾個辦事員匆匆走過，看到他都點頭致意，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麼——是敬畏？是忌憚？還是別的什麼？

鄭耀先沒有多想，徑直走向戴笠的辦公室。在門外，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然後輕輕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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