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結束後,各方人物面色各異。蒙得恩笑容勉強,眼神閃爍;洪仁玕面色沉靜,步履穩重;李秀成則與幾位將領低聲交談幾句,便匆匆離去——蘇州前線軍情不容他久留。
八月初十,陳玉成在常德終於接到了天京的正式通報。
通報詳細說明了天王駕崩、幼主登基、輔政安排等事項,語氣官方而平穩。隨通報而來的,還有洪仁玕和李秀成的私信。
洪仁玕信中簡述了博弈過程,最後寫道:“……此番雖暫得平衡,然隱患未除。蒙、林等人,其心未甘,日後必有反覆。然眼下天京總算穩住,未生大亂,己屬萬幸。弟在西線,關係重大,萬望以大局為重,固守常德、岳陽,勿使曾國藩有隙可乘。天京之事,為兄自當盡力周旋。”
李秀成的信則更首白:“玉成吾弟,天京一場戲,總算唱完。幹王主政,你我掌軍,眼下只能如此。然清妖必乘我國喪來攻,東線我自會嚴防,西線全靠你了。穩住,便是大功。”
陳玉成閱罷,將信紙燒掉。他走到常德城頭的炮臺旁,俯瞰沅江。江水東去,浩浩湯湯。
“傳令全軍,”他沉聲道,“自即日起,為天王舉哀三日。各營降半旗,將士臂纏黑紗。但防務不可鬆懈,尤其夜哨、江防,加倍警惕。告訴將士們,天王歸天,幼主繼位,天朝大業未竟,我輩更當勠力同心,固守疆土,以慰天王在天之靈!”
“另,”他補充道,“回覆天京:臣玉成謹遵幼天王詔令,恪守軍務衙門排程。常德防線己固,沅江航道己控,臣必竭盡全力,西鎮湘軍,北屏天京,絕不有負天恩。”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清廷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必會如餓狼般撲來。而天京內部的平衡,又能維持多久?
但至少眼下,天京未亂,權力平穩過渡。這己遠好過清廷期待的“內訌瓦解”。
他望向東方,目光越過千山萬水,彷彿看到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風暴的城池。
天京,暫時穩住了。
而他和他的將士們,必須在這沅江之畔,頂住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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