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

洪秀全駕崩、幼主繼位、金陵權力過渡的訊息，在八月中旬經由江北、江南大營、湘軍、淮軍等多條渠道，層層上報，最終在八月二十前後，擺在了軍機處的案頭。

殿內，恭親王奕訢、軍機大臣文祥、寶鋆等人齊聚，慈禧太后垂簾後坐，同治帝年幼，只安靜旁聽。

“洪逆秀全，當真死了？”慈禧的聲音從簾後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每個字都透著審慎。

奕訢躬身：“回太后，多方密報確證。偽天王洪秀全於七月初三病亡，偽幹王洪仁玕、偽忠王李秀成等秘不發喪近一月，首至七月廿五方公告天下。八月初一，偽幼主洪天貴福登基，年號未定，仍用洪逆舊制。金陵內部，設立了‘輔政王會議’與‘天朝軍務總理衙門’，洪仁玕掌政務，李秀成、陳玉成掌軍務，蒙得恩等洪逆舊寵分享虛銜，看似……暫時穩住了。”

“暫時？”慈禧輕哼一聲，“咸豐六年，楊秀清、韋昌輝內訌，金陵血流成河，髮匪元氣大傷。如今洪秀全死，幼主孱弱，外將擁兵，舊寵攬權……這局面，比當年如何？”

文祥沉吟道：“太后明鑑。觀其輔政安排，確是勉力平衡之策。洪仁玕有才而根基不深，李秀成、陳玉成兵權在握卻遠在外省，蒙得恩等盤踞金陵宮廷。此等平衡，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第二個金陵變亂。”

寶鋆接道：“且李秀成在蘇南與李鴻章纏鬥，陳玉成新克常德，正與曾國藩西線對峙。此二賊皆是一時梟雄，豈甘久居孺子之下？更遑論蒙得恩等諂媚小人，必思攬權。臣以為，金陵內鬥，遲早爆發。”

慈禧沉默片刻，緩緩道：“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他們怎麼說？”

奕訢呈上幾份密奏：“曾國藩自岳陽急奏，言‘洪逆斃命，賊巢必生動盪。然陳玉成新勝，據常德、岳陽犄角，兵鋒正銳；李秀成在蘇南亦未顯亂象。此時若大舉進逼，恐迫使其內外齊心，合力抗我。不若暫取守勢，外鬆內緊，待其自生嫌隙，再伺機分化擊破。’”

“李鴻章奏稱：‘蘇南髮匪聞洪逆死，暫無躁動，李秀成仍固守蘇州、常州，防務森嚴。臣己令各部暫取守勢，加緊圍困，同時多派細作潛入金陵，散播流言，離間其君臣將相。’”

“左宗棠自浙東報：‘偽侍王李世賢部近日調動頻繁，似有回援金陵之意。然湖州、紹興賊壘未懈，臣己增兵施壓，務必拖住李世賢，不令其西返添亂。’”

慈禧聽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殿內只聞更漏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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