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得才看著主帥蒼白臉上那決絕如鐵的神情,聽著那嘶啞聲音裡不容置疑的力量,胸腔裡那股跟隨多年的熱血,再次被點燃。儘管許多事情他還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點:眼前這個人,還是那個帶著他們一路廝殺。百戰不殆的英王,卻又比從前,看得更遠,想得更深,也更……狠。
“殿下,”陳得才單膝跪地,抱拳道,“得才愚鈍,但這條命是殿下的。殿下說怎麼幹,咱就怎麼幹!”
“好。”陳玉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讓外面的人都進來。先從火器,從工匠開始。”
帳簾掀開,幾個人影有些侷促地走進來。當先是個皮膚黝黑。手指粗壯的中年漢子,穿著打補丁的號衣,眼神透著工匠特有的專注與謹慎。後面跟著幾個同樣看起來飽經風霜的漢子,還有一個被兩名太平軍士卒押著。穿著破爛清軍號衣。面帶驚恐與戒備的俘虜。
陳玉成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中年鐵匠身上。
“你會打鐵?修過槍炮?”
“回……回英王千歲,”鐵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小人張二河,祖傳的鐵匠手藝,在貴縣老家打過農具,也……也幫礦上修過風箱。爐子。前些日子繳獲的刀槍,是小人帶著幾個徒弟修補的。”
“見過洋槍嗎?比如這個。”陳玉成舉起手中的左輪。
張鐵匠眼睛一亮,湊近些仔細看了看,又不敢太過僭越:“見……見過類似的圖樣,上次繳獲的洋槍裡,有兩支和這個有點像,但更長大些,是前裝的。這種轉輪的,更精巧,小人……小人不敢亂動。”
“不敢動,就學。”陳玉成將左輪放在地圖旁,“從今天起,你,還有你找來的。信得過的。手巧的匠人,成立一個‘械作營’。首要任務,是把我們手裡所有火器,不管鳥槍。抬槍。土炮,還是繳獲的洋槍,全部檢查。分類。登記。能修的修,能改的改。”
他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幾個,據說擺弄過土爐?挖過礦?”
那幾個廣西老兄弟連忙點頭。
“好。你們負責另一件事——找礦。安慶周邊,尤其是大別山餘脈,有沒有鐵礦?銅礦?煤礦?哪怕只是露頭的。品位不高的礦苗,都給我找出來!還有,勘察地形,尋找適合建立冶煉工坊。打造兵器的地方,最好靠近水源,能有水力驅動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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