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燒的酒氣還在石臺上繞，趙擎蒼的灰布袍角沾著草屑，他用鐵尺敲了敲陸少遊泛著淡金的手腕：“《金剛身》後期雖能扛住蛇毒，但蛇姬的萬蛇陣不是單憑硬抗就能破的——你得學‘破陣’。”他從懷裡掏出塊青銅令牌，雲紋刻得深，像青嵐山的褶皺：“明日去藏經閣二層，找周老拿《裂山掌。破陣篇》。那老東西藏著半本破陣訣，得用這個換。”

陸少遊接過令牌，指腹蹭過雲紋的稜角——上週他還在藏經閣一層翻《青嵐入門訣》，如今竟能踏足二層。趙擎蒼端起酒罈抿了口，烈酒入喉的聲響像淬劍：“試煉谷的九曲陣剛翻修過，按八卦擺的活陣——破陣訣要在活陣裡練，等你能在三息內打碎九曲陣眼，再跟我說應付萬蛇陣的事。”他轉身往山門走，背影溶在夜色裡：“對了，婉兒的事我跟藥廬說了，明兒讓她搬過來——你不用分心守著她。”

晨霧裹著藏經閣時，陸少遊已經站在硃紅門前。周老坐在門檻上，鬍鬚裡夾著片銀杏葉，見他掏令牌，渾濁的眼突然亮了亮：“趙老頭倒捨得把這令牌給你——二層第三排，左數第七架，找刻‘裂’字的木盒。”木盒的鎖孔裡塞著根松針，陸少遊捏著松針轉了半圈，盒蓋“咔嗒”開了——裡面躺著本黃紙書，末頁夾著張皺巴巴的紙條：“萬蛇陣，七首八尾，打壞首蛇，陣眼自亂——周。”

下樓時撞進蘇沐雪的蘭草香裡。她正踮著腳夠書架頂層的《青嵐妖獸志》，袖角的桃花繡蹭上了灰塵。看見陸少遊，她忙把書塞進懷裡：“你拿到破陣篇了？我剛才聽周老說，二層的書都要長老令牌才能拿。”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沾到點泛金的紋路：“《金剛身》的氣息？像……像我去年在山腳下見的金蠶繭，摸著溫溫的。”陸少遊把紙條遞過去，她柳眉皺成小山峰：“我娘以前跟我說過，蛇姬的萬蛇陣是用七百七十七條毒蛇組的，每七條有個‘首’蛇——打碎首蛇，整組蛇就亂了。”她把紙條還給他，指尖蹭過他的手背：“你要去試煉谷練破陣訣嗎？我陪你，我爹以前教過我九曲陣的走法。”

試煉谷的入口堆著松針，蘇沐雪的蘭草劍挑開藤蔓，劍刃映著她的笑：“九曲陣是活的，每走三步換次陣眼——你要聽風的聲音，陣眼移動時，風會繞著它打旋。”陸少遊剛踏進去，腳下的石板突然往左滑。蘇沐雪的聲音從陣角飄來：“左三步，轉半圈——陣眼在你右後方的石柱！”他擰身，《裂山掌》帶著剛勁轟過去，石柱裂開道青紋，陣眼的紅光暗了暗。蘇沐雪拍著手從樹後走出來：“比上次石磊快兩倍！他上次在陣裡轉了半個時辰才找到陣眼。”

練到日頭偏西，陸少遊的掌心腫得像個小饅頭。蘇沐雪蹲下來，用絹帕蘸著山泉水給他擦手：“我房裡有消腫的薄荷膏，等下給你拿——你這掌力太剛，得學會收勁，不然打在陣眼上，反震會傷自己。”她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的掌心，涼絲絲的：“你看，這裡的筋脈都鼓起來了——明天我教你用劍鞘壓脈，能舒緩點。”陸少遊望著她垂著的睫毛，突然說：“等破了蛇姬的陣，我帶你去看婉兒種的菊花。”蘇沐雪的耳朵紅了，低頭把絹帕疊成小方塊：“誰要跟你去看菊花……我是想幫婉兒澆水。”

晚上去藥廬時，婉兒正坐在臺階上剝毛豆。她的麻花辮上繫著蘇沐雪送的紅繩，貓趴在她腿上，尾巴尖晃啊晃。看見陸少遊，她蹦起來，手裡的毛豆撒了一地：“少遊哥！藥廬的陳婆婆教我認甘草了！我還會熬紫雲膏——給你塗掌心！”她舉著個青瓷小瓶，膏體是淡紫色的，像清晨的牽牛花。陸少遊蹲下來，讓她把膏塗在掌心。涼絲絲的膏體滲進皮膚，婉兒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腕：“少遊哥，你的手怎麼變金子了？像廟裡的金菩薩！”陸少遊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包在自己掌心裡：“等我把功夫練好，就沒人能欺負你和蘇姐姐了。”

深夜的演武場只有風的聲音。陸少遊掏出《裂山掌。破陣篇》，周老的紙條還夾在末頁，“打壞首蛇”四個字墨色濃得像血。他擺開《裂山掌》的起手式，拳風掃過石縫裡的野菊——這次的拳比昨日更沉，更準，泛金的指節撞在青石板上，只留下道淺白的印子。遠處的青嵐山巔，月亮爬上了樹梢，像把懸著的劍。陸少遊望著月亮，想起蘇沐雪的蘭草劍，想起婉兒的青瓷小瓶，想起趙擎蒼的烈陽燒。他握緊拳頭，指節的金光更亮了——新的目標就在眼前：練會破陣訣，推滿《裂山掌》，然後，等著蛇姬來。

風裡傳來竹濤聲，像千萬只拳頭在呼應。陸少遊深吸一口氣，《裂山掌》的剛勁從掌心湧出來，砸在眼前的空氣裡——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險，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了新的目標，有要保護的人，有必須贏的理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