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黑石山周遭已被錦衣衛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沈煉按“北鎮撫司調兵規制”，調動西南五府緹騎共八百餘人——渝州所兩百人守官道岔路，弓弩手每隔十步列一崗，箭壺裡插著淬過“寒鐵水”的破甲箭；萬州所百人組成遊哨，皆是外功“換血”境以上的追蹤好手，帶著獵犬排查山壁上每一處隱蔽山洞；瀘州所三百人圍堵黑石山正門，人手一面玄鐵盾，盾面刻著防火器的“水紋陣”；餘下兩百人由趙武統領，守在江邊私碼頭，碼頭木樁上纏滿浸油的麻繩，一旦有船隻靠近便點火攔截。

臨時指揮帳內，冠希的左臂已裹上北鎮撫司特製的“愈傷膏”，焦痕褪去大半，可先天巔峰的內勁運轉時仍隱隱作痛。他指著帳中懸掛的佈防圖，指尖落在西側山坳的黃色標記上：“按探馬回報，楚烈把火藥庫和白磷倉挖通了，中間架著‘引火渠’，渠裡灌的是南疆火油——只要一點火星，整座山坳都會炸上天。”佈防圖上，代表烈火堂崗哨的紅點密密麻麻，從山腳到總壇竟布了十二層防線，每層都標註著“子母火銃臺”的位置。

“北鎮撫司驗毒房的回函到了！”趙武掀簾而入，靴底沾著泥點，雙手捧著一份封漆文書，紙頁邊緣因用力攥握而發皺。他走到案前，聲音壓得極低：“按《刑律》附件《毒物考》記載，噬魂火的‘陰火’確是白磷，提煉百斤需耗三十具屍骨，且得是新鮮屍骨；那血精粉更狠，是用活人鮮血混合南疆‘血竭草’熬製，服用者半個時辰內可突破外功‘強腑’境，可三月後必精血枯竭而亡——驗毒房的人說，這法子是前朝‘邪醫門’的禁術，早該失傳了。”

沈煉伸手接過文書，指尖劃過“三十具屍骨”幾字，指節泛白。他抬頭看向冠希，沉聲道：“東鄉失蹤人口共計一千三百五十六人，按這比例，楚烈囤積的白磷何止三千斤？怕是要奔著四千斤去了。”他頓了頓，又翻到軍器監的附頁，“更要命的是這十萬斤火藥——軍器監回稟，按大虞《軍器制式》，邊軍的‘虎嘯大炮’每門配火藥百斤，這十萬斤足以炸平半個渝州府，一旦引爆，周邊三縣百姓都要遭難。”

冠希按在桌案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先天內勁在體內翻湧，竟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動：“這群畜生！我昨兒審了渝中府通判張顯，那老東西熬不住刑，招了——他不僅幫楚烈瞞報戶籍異常，還私開‘官引’，放硝石。硫磺進山，每季度收楚烈五千兩白銀。可問到同黨，他就裝傻，只說‘上面有人’，再問就咬舌自盡，顯然是怕牽扯出更大的人物。”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不是西南緹騎的雜沓馬蹄，而是北鎮撫司玄甲衛特有的“踏雪蹄”，蹄鐵裹著軟膠，落地輕而有序。沈煉掀簾望去，只見一隊玄色勁裝的緹騎簇擁著一輛烏木馬車疾馳而來，馬車車轅上刻著“錦衣衛”三字，車簾邊角繡著暗金色的蟒紋，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制式座駕。

車剛停穩，一個身著玄色蟒紋常服的身影便下了車。來人面如刀削，腰間未佩繡春刀，只懸著一塊巴掌大的墨玉牌，牌上“如朕親臨”四字乃永熙帝御筆親書，按大虞勳貴規制，即便是親王見了這令牌，也需躬身行禮。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駱炎。

“駱大人！”沈煉與冠希同時躬身行禮，玄色官服的下襬掃過地面的泥點，卻不敢有半分懈怠。

駱炎抬手免禮，目光越過兩人，落在帳內的佈防圖上，眉頭瞬間蹙起：“陛下已覽過密報，龍顏大怒，下旨十日之內務必剿滅烈火堂，凡涉案者，無論官吏。勳貴，一律先斬後奏。”他邁步走到案前，指尖點向佈防圖西側的火藥庫，“楚烈把火藥庫與白磷倉連在了一起，外圍還布了‘子母火銃陣’——這陣是邊軍神機營的老法子，母銃射程半里，子銃隨母銃炸開，火柱能覆蓋兩丈範圍，先天以下修為者靠近三丈內，必會被火網撕碎，連屍骨都留不下。”

沈煉早有察覺，沉聲應道：“西南緹騎雖有八百餘人，但內功達‘化神’境者僅三十餘人，外功過‘換血’境者不足百人，且大多是地方千戶所的尋常緹騎，沒受過對付火器的訓練——強行攻山，怕是要折損大半。”按大虞錦衣衛架構，地方千戶所緹騎以“強腑”境為骨幹，“先天”境已是鳳毛麟角，且多駐守府城；而南北鎮撫司的核心力量雖多為“先天”境，可從京畿馳援西南，最快也得五日，遠水難救近火。

駱炎沉默片刻，突然抬手解下腰間的墨玉牌，遞到沈煉手中：“你持此牌坐鎮外圍，調遣西南五府官軍加固防線——按修訂後的《軍律》第三十二條，錦衣衛提調地方官軍無需樞密院兵部批文，你可令渝州駐軍調三百‘破陣卒’，守好所有地道出口，絕不能讓一個烈火堂的人跑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外待命的緹騎，聲音沉了幾分，“楚烈已至‘先天’境巔峰，早年在神機營還練過‘鐵布衫’，尋常刀槍傷不了他；麾下還有三個‘化神’境的護法，都是當年他從邊軍逃出來時帶的舊部，個個手上沾著血。如今這局面，先天以下者進山只是徒增傷亡，只能我親自去。”

此言一齣，帳內眾人皆驚。冠希急忙上前一步，左臂的傷牽扯得他悶哼一聲，仍咬牙勸阻：“大人！楚烈詭計多端，且黑石山火器密佈，您單騎攻山太過兇險！不如等北鎮撫司的‘先天’境緹騎馳援——”

“來不及了。”駱炎打斷他的話，指尖微微一動，一縷淡金色氣勁從指尖溢位，落在案上的佈防圖上，竟在紙頁上壓出一道淺痕。眾人這才驚覺，傳聞駱炎的內功早已突破“先天”境，踏入了天玄大陸傳說中的“陸地神仙”境——按武學規制，“陸地神仙”境可“以氣馭物”，氣勁收放自如，竟無半分外洩，尋常人連他的內勁波動都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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