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喊殺聲陡然炸響，混著火器“轟——轟——”的轟鳴聲穿透雨幕，沈煉腳下一頓，抬頭望向村東祠堂的方向——那聲音裡裹著弩箭破空的銳響。刀刃碰撞的脆鳴，還有烈火堂弟子的嘶吼，顯然冠希已被逼到了絕境。

“加快速度！”沈煉攥緊繡春刀，靴底踏過泥濘濺起水花，緹騎們緊隨其後，順著聲音往祠堂衝去。剛轉過一間塌了半邊的土坯房，就見祠堂院牆上爬滿黑褐色的火痕，幾簇幽藍的火苗正順著木樑往上竄，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火異於尋常柴火，燒得迅猛，連雨澆在上面都只冒起一縷白煙，半點壓不滅的架勢。祠堂門早被踹爛，門檻邊倒著兩個烈火堂弟子的屍體，胸口的火焰紋被血浸透，其中一人手邊還落著個黑鐵圓筒——正是邊軍神機營常用的手銃，只是筒口多了個古怪的銅製噴嘴，想來就是噴射邪火的火器。沈煉剛要跨步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布料灼燒的“滋滋”聲。

“冠千戶！”他低喝一聲，推門衝了進去。

祠堂內亂象更甚：供桌翻倒在地，祖宗牌位碎了一地，五個錦衣衛緹騎背靠著背站在角落，個個帶傷——按錦衣衛西南千戶所規制，緹騎出任務需配“玄鐵肩甲”，可此刻兩人的肩甲已被邪火燎穿，露出的皮肉泛著青黑，正咬牙用佩刀挑開粘在衣上的火苗。而冠希獨自站在祠堂中央，玄色錦袍的左袖燒得只剩半截，露出的手臂纏著焦黑布條，布條下仍有火星隱隱透出。他手裡握著一把“繡春刀”——這是錦衣衛的制式兵刃，刃身淬過寒鐵，此刻刃上凝著一層血霜，面前倒著七八個烈火堂弟子，個個咽喉處有一道細痕，顯然是被繡春刀一擊斃命。

“沈千戶！”冠希瞥見沈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隨即又被痛楚取代。他早年入錦衣衛，按“內衛修行規制”先修《玄元經》——這是錦衣衛標配內功，後來北鎮撫司藏經閣特許修習《天蠶經》，靠著吞噬敵人的精血凝練經脈根骨，硬生生從罡氣境衝至化神境；後來獲賜《七殺心經》，這套功法以殺證道，最擅以殺止殺，也讓他成了西南地界少有的先天巔峰高手。可此刻，他左臂的焦痕已滲出血珠，邪火竟透過他的護體氣勁燒進皮肉，連緊攥繡春刀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沈煉剛要上前，祠堂外突然衝進來十幾個黑衣漢子，為首一人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腰間別著兩柄短銃，胸前火焰紋比旁人的更豔——正是烈火堂堂主楚烈。他剛進門就看見沈煉身後的緹騎，臉色驟沉——按他原計劃，此刻冠希該被噬魂火逼得筋疲力盡，哪料到北鎮撫司的人來得這麼快。楚烈抬手對身後弟子喝令：“把祠堂門堵上！按‘焚村預案’來，今日一個都別讓他們走！”

話音未落，兩個烈火堂弟子扛著一根斷梁堵住門口，其餘人舉著手銃對準祠堂內，噴嘴處已冒出淡淡青煙。楚烈盯著冠希，冷笑一聲：“冠千戶，我倒要看看，你這先天巔峰的修為，能不能扛住我這‘噬魂火’，江湖上都稱你‘西南錦衣第一刀’，怎麼？今日連這點火都扛不住？”

這話戳中了冠希的痛處。他本以為憑他的護體氣勁能擋下火器，沒承想這邪火竟帶著蝕骨毒性——方才他剛解決三個堵門弟子，暗處突然射來一道火柱，若不是護體氣勁擋了一瞬，整條胳膊早廢了。冠希緩緩直起身，他扔掉短刃，雙手在胸前結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周身漸漸泛起一層玄色氣浪——那氣浪帶著隱隱血腥味。

“楚烈，你一個邊軍逃兵，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放肆？”冠希的聲音比尋常低啞幾分，卻帶著錦衣衛千戶的威壓，“當年你在神機營私造火器，按大虞《軍律》第三十七條本當凌遲，是前兵部尚書念你懂火器營造，才判你逐出軍營——你不思悔改，反倒拉起隊伍劫掠百姓，今日若不伏法，休怪我讓你灰飛煙滅！”

楚烈臉色一黑，猛地抬手喝令：“開火！給我燒了他！”

十幾個手銃同時噴射出幽藍火焰，火柱如毒蛇般纏向冠希——這“噬魂火”是楚烈用硫磺。硝石混合南疆毒草煉製，還摻了東鄉百姓凝練而成的“陰火”（白磷），沾著布料就往皮肉上爬，哪怕砍斷衣料，火星仍能粘在皮膚上燒。冠希早有防備，腳下一點地面，身形陡然拔高，踩著翻倒的供桌躍至半空，避開迎面而來的火柱。可火柱撞在祠堂樑柱上，竟順著木柱往上爬，瞬間燒穿屋頂，雨水混著火星往下落，濺在地上仍能燒起一小簇火苗。

“躲？我看你能躲到哪去！”楚烈獰笑著，抬手摸出一把更長的手銃——銃身比尋常手銃粗一倍，噴嘴處刻著火焰紋，正是他壓箱底的“焚天銃”。當年他在神機營就是靠改良這火器得伍長之職，逃到西南後，又用百姓屍體熬製“陰火”，讓火器威力更甚。“這焚天銃，我本想留著對付渝州府的‘捕快都頭’——那老東西也是先天境，去年壞了我三趟買賣，今日就用你的血來開刃！”

他扣動扳機，一道手臂粗的火柱直奔半空中的冠希——火柱比之前更烈，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冠希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火柱吞沒！千鈞一髮之際，冠希突然想起晉升千戶時傳授的“魔心連環手”——這功法雖屬魔道，卻最擅戰場破局，當年他靠這招在苗疆密林中殺出重圍。冠希來不及多想，雙手驟然變招，內勁逆行入心：“魔道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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