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點頭，語氣放緩：“李大人說到點子上。你說說該怎麼安排。”

李東陽捋著鬍子：“要查，就得讓北鎮撫司去——錦衣衛對陛下負責，不受政事府掣肘，拿人蒐證方便。要穩，秋闈監試不能停，錦衣衛該巡場還巡場，翰林院該掌卷還掌卷，就當沒事發生。另外，劉仲文是吏部出身，他壓彈章，定是得了吏部話，得查他！”

李東陽頓了頓，“此外臣建議錦衣衛分兩路：一路接李嵩，錄下他手裡的書信。人證；另一路去吏部文選司，先把張承業和三個主事看管起來，不許接觸外人——至於王克儉，暫時不動。他是兩朝老臣，貿然拿人，會驚動政事府其他部院，打草驚蛇。科場那邊，讓翰林院掌院徐階去坐鎮，他是先帝狀元，懂科場規矩，得舉子敬重，讓他盯著，既鎮場，也防錦衣衛亂了分寸。”

虞城聽著，手指輕敲案面：既不擾科場，又能控住吏部核心，還能順劉仲文摸背後勢力。

“就按你說的辦，”虞城拍板，斬釘截鐵，“李大人，你去北鎮撫司告訴沈煉：查案可用刑，但不許屈打成招——朕要實據，不要逼供。再去通政司，把劉仲文叫到內閣問話，敢隱瞞就關去大理寺。”

“臣遵旨！”李東陽躬身退去——幾乎是快步出閣，官袍下襬飄起。

暖閣只剩虞城一人。他拿起《秋闈流程細則》，翻到“放榜”頁——原定九月十五放榜，他要去午門給新科狀元披紅賜酒，讓天下看大虞求賢之心。可現在，放榜前能不能查完？會不會牽扯勳貴？會不會動盪朝堂？他心裡沒底，只覺胸口發堵。

正想著，李德全慌慌張張跑進來，帽子都歪了：“陛下！貢院來報，幾個舉子在號房鬧起來了！說聽見外面校尉走動聲太響，沒法靜心，還說怕是出了事，要出來問！掌卷學士攔不住，讓趕緊報陛下！”

虞城心一緊——怕什麼來什麼。舉子本就敏感，錦衣衛巡場已惹眼，再鬧起來，若有人傳“吏部出事”“科舉要停”，整個貢院都得亂。那些寒窗十年的舉子，盼的就是這場考試，亂了心神，既是他們的遺憾，也是朝廷的損失。

“李德全，你立刻去貢院，”虞城快步到門口，語速極快，“告訴徐階：朕有旨——科場一切如常，校尉走動是例行巡防，護舉子不受打擾。誰再吵鬧，以‘擾亂科場’論罪，取消資格，永不準科考。讓徐階親自去各號房走一圈，把話傳到，順便看看舉子情況，有身體不適的，趕緊請太醫。”

“嗻！”李德全拔腿就跑，鞋都差點踩掉，留一串急促腳步聲。

虞城站在廊下，望著李德全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心裡沉甸甸的。秋陽暖得宮牆發燙，他卻覺後背發涼——登基四年，他天不亮就起，批奏摺到深夜，不敢懈怠，總以為勤勉就能太平。可如今才知，朝堂暗賬比戰場刀槍難對付——刀槍見血，敵人明；貪腐官員藏暗處，笑著臉捅刀子。

沒過多久，小太監來報：徐階已去號房傳了口諭，鬧著的舉子都靜了，貢院恢復秩序。虞城鬆了口氣，剛要回暖閣，沈煉穿著玄色飛魚服快步走來——他剛從外面回來，臉上帶風塵，繡春刀還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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