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林舒打斷他，眼淚掉得更兇，但聲音依然堅定，“是我沒有給你‘不夠好’的權利。是我用我的‘完美’，逼著你必須永遠‘夠好’。周文遠，這十五年，對不起的人是我。”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兩人之間炸開。周文遠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他以為她會憤怒，會指責，會要求他道歉。但她沒有。她在道歉。為她的“完美”道歉。為她的“支援”道歉。為這十五年，她給他的。那個沉重而華麗的牢籠道歉。

“舒舒……”他的眼淚也掉下來，想往前走，想抱住她，但林舒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她說，聲音在發抖，但依然清晰，“聽我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晨光在她臉上移動，從額頭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唇，像一個緩慢的。溫柔的吻別。

“昨晚我想了很久。”她說，“關於我們的婚姻，關於這個家，關於曉曉，關於……關於我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然後我發現，問題不在你，不在雨薇，不在賣不賣房子。問題在我。在我對待婚姻的方式，在我對待你的方式。”

她頓了頓，眼淚無聲地滑落：“我一直把婚姻當成一個專案來經營——設定目標，制定計劃，執行方案，評估結果。我要一個完美的家，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女兒，完美的生活。但我忘了，婚姻不是專案，是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犯錯會脆弱的人。”

周文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淚水浸泡的雕塑。

“所以，”林舒說，聲音裡是徹底的疲憊，也是徹底的清醒，“我們需要停一下。不是結束，是暫停。我們需要空間，重新思考，重新認識彼此——不是作為‘周文遠和林舒，那對完美的夫妻’，而是作為周文遠和林舒，兩個普通的。會累會怕會失敗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所以從今天起，你繼續睡客房。我們……分居一段時間。”

最後一個詞落下時，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街道上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還有兩個人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周文遠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在顫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眼淚無聲地流淌，在他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分居……”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一顆苦果，“然後呢？分居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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