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三分，林舒在鬧鐘響起前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黑暗裡，聽著隔壁客房的動靜。周文遠通常六點十分起床，但今天，直到六點二十分，隔壁依然一片死寂。沒有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沒有衛生間的水流聲，沒有剃鬚刀的嗡嗡聲。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沉重的。幾乎要凝成實體的安靜。

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周文遠醉酒後的崩潰，他說的那句“有時候我希望你像雨薇一樣”，她自己的憤怒和心碎，還有最後，她關上臥室門時，背後傳來的水杯碎裂聲和壓抑的哭聲。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五次，十次。但胸腔裡那股悶痛並沒有緩解，反而像石頭一樣，越沉越深。

六點二十五分，她終於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大理石透過腳心傳來刺骨的寒意，但她沒有穿拖鞋，就那樣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晨光還很微弱，天空是灰藍色的，像一塊被洗褪色的舊布。樓下街道上，清潔工在掃地，唰，唰，唰，規律而單調的聲音，像某種永無止境的嘆息。

林舒轉身走向廚房。流程和過去十五年一樣：開啟冰箱，拿出雞蛋。麵包。牛奶。但她今天沒有開火，沒有煎蛋，沒有烤麵包。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灶臺冰冷的金屬表面，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調味瓶，看著牆上掛著的。已經用了十年的圍裙。

一切都熟悉得像她身體的一部分。但今天，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

她關上冰箱，走出廚房。路過客廳時，她看見了昨晚打碎的水杯——碎片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地上有一塊溼漉漉的痕跡，是周文遠擦過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旁邊壓著一張字條。

林舒走過去，拿起字條。周文遠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手抖的狀態下寫的：

“舒舒，對不起。昨晚我喝多了，說了不該說的話。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我們談談。今天下班後，我在家等你。——文遠”

她盯著那張字條，看了很久。紙是普通的A4紙，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是從某個筆記本上臨時扯下來的。墨水的顏色很深，在“對不起”三個字上有些洇開，像眼淚滴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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