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謫仙與閹豎的夜話

我叫高力士。

當然，這不是我最初的名字。我最初的名字叫馮元一，嶺南馮氏子，罪臣之後，本該在幽暗的掖庭度過殘生。但一場離奇的瀕死，讓一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佔據了這具少年的軀殼，也讓我擁有了一個近乎荒誕的想法——在這開元盛世的錦繡華服下，扼住那場將傾覆一切的叛亂咽喉。

為此，我花了數年時間，從罪奴爬到內侍省養子，改名高力士，再到如今，能在紫宸殿的角落裡，為那位日漸耽於享樂的聖人李隆基，輕聲讀著來自帝國四面八方的。越來越浮誇的奏報。

我知道，就在這歌舞昇平中，范陽的安祿山正在拚命養肥他的十五萬鐵騎。我知道，李林甫的“口蜜腹劍”正將帝國的根基蛀空。我知道，就在不久的將來，漁陽鼙鼓將動地而來，霓裳羽衣將在馬嵬坡染血。

可我更知道，我只是個宦官。一個即使爬到頂，在史書上也只配留下“奸佞”二字的宦官。

要扳倒安祿山，要撬動李林甫，要在這渾噩的盛世裡驚醒那位自比堯舜的皇帝，我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一個能以我無法做到的方式發聲。行事的人。

我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此刻正在翰林院裡，把酒臨風，對著月亮高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瘋子——李白。

李白，李太白，謫仙人。他是這個時代最璀璨。也最不合時宜的流星。他的詩才讓皇帝折腰，可他的狂傲也讓滿朝朱紫側目。兩年前那場著名的“力士脫靴”，我用了些手腕化解，沒讓羞辱真的發生，但也讓我們之間結下了一種微妙的。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樑子。

所有人都知道，李白討厭宦官，尤其討厭我這個“天子近侍”。而我也“理應”厭惡這個藐視宮規。視我為奴僕的狂生。

完美的掩護，不是麼？

今夜，機會來了。聖人午後小宴，召李白賦詩助興。這狂生果然又喝得酩酊大醉，不僅詩作狂放不羈（“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宴後更不肯走，賴在翰林院偏殿，揚言要“與月共醉到天明”。負責宮廷宿衛的內侍監犯了難，深更半夜，一個外臣醉留禁中，不合規矩，傳出去更是有損皇家體面。可這位是聖人眼前的紅人，打不得，罵不得，趕又趕不走。

最終，這燙手的山芋，落到了我這個“善於處置麻煩”的內常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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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在獨豈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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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宴華起聲帛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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