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凍瘡是在進魯西的第三天早上被李衛民發現的。
這天早晨他在旅館房間裡穿鞋,李衛民路過他門口,聽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推門進去,看見老張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一隻襪子,腳後跟有一塊硬幣大小的潰爛,邊緣發紅,中間泛白,像一朵開敗了的花。
老張把襪子往上拉了拉,說沒事,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這樣,抹點藥就好了。
李衛民蹲下來,他蹲下的時候老張往後縮了一下,說真的沒事,不礙事。
李衛民沒有接話,站起來把那件軍大衣從椅子上拿起來披在他肩上,說去醫院。
老張說我還能開車。
李衛民說不是讓你開車,是讓你看病。
老張還想說什麼,李衛民己經把車門拉開了。
醫院不大,灰白色的三層樓,門口掛著“魯西南煤礦職工醫院”的牌子,鐵皮招牌上的紅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種說不清的黴味,白牆上的漆起了皮,捲曲著,像一張張沒撕乾淨的老海報。
掛號視窗排著隊,穿工裝的、穿棉襖的、穿白大褂的,擠在一起,說話聲嗡嗡的,把頭頂那盞日光燈管震得忽明忽暗。
李衛民陪老張看完凍瘡,從外科診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那股消毒水和煤灰混合的味道還濃著。
老張把藥膏揣在兜裡,說早該走了,這點小毛病不值當跑一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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