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破五。

李向陽是被院門外的鞭炮聲吵醒的。那連成一片的炸，噼裡啪啦，震得窗紙都跟著顫。他躺在炕上聽了一會兒，那聲音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密。

六點半，他坐起來。穿衣，疊被，推門出去。

院子裡站著父親。李建國手裡拿著一掛鞭炮，正在往晾衣繩上掛。那掛鞭很長，紅彤彤的一串，從繩這頭垂到那頭，尾巴都快拖到地上了。

“爸，這麼長？”

“兩千響。”李建國頭也不回，“你媽買的，說今年要多放點。”

李向陽走過去，站在旁邊看。父親的手很穩，把鞭炮一節一節掛在繩上，掛得均勻，不擠不松。

屋裡傳來王秀蘭的聲音：“放的時候離遠點，別崩著。”

李建國沒應聲，繼續掛。

七點整，鞭炮響了。

李建國用一根長香點著引線，然後退到屋簷下。引線嗤嗤地燒，燒到盡頭，鞭炮炸開，紅紙屑飛濺，硝煙味瀰漫。曉梅躲在春梅懷裡，捂著眼睛，又從指縫裡偷看。

響了很久，最後幾聲悶響，然後安靜下來。

院子裡鋪了一層紅紙屑，像下了一場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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