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寅時三刻，李向陽被一種陌生的聲音驚醒。

不是鞭炮，不是風聲，是蒸汽頂起鍋蓋的噗噗聲，一下一下，悶悶的，從廚房裡傳過來。他躺了一會兒，那聲音不停，像有人在輕輕地、固執地敲門。

五點西十，他坐起來。穿衣，疊被，推門出去。

院子裡黑著，只有廚房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光。他走過去，推開門，一股熱騰騰的白霧撲面而來，帶著麥子的香味。

王秀蘭站在灶臺前，正往大鍋裡碼饅頭。她頭上包著舊頭巾，臉上被蒸汽燻得發紅，手上一刻不停——拿起一個揉好的麵糰，在手裡團一團，往鍋裡的籠屜上一放，再拿起下一個。

旁邊的案板上，己經擺滿了碼好的饅頭，一排一排的，白胖白胖的，像列隊計程車兵。

“媽。”

王秀蘭回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這麼早？”

“醒了。”李向陽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看那些饅頭。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火舌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鍋裡的水己經開了，蒸汽從籠屜的縫隙裡鑽出來，把整個廚房弄得霧濛濛的。

“我來燒火。”他說。

王秀蘭點點頭，讓開一點位置。李向陽蹲到灶前，往灶膛裡添了兩根柴。火苗跳了跳，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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