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了，麥子黃了梢。

清晨李向陽推門時，那股熱烘烘的麥香就撲了過來——不是從田野，是從衚衕口王大爺家院子裡飄來的。王大爺兒子在糧站工作，昨天捎回來一小袋新麥，攤在院裡曬，香氣就這麼漫開了。

天是真熱了。單衣穿著都嫌厚，李向陽把袖口挽到手肘，這才覺得涼快些。院裡那棵槐花開始落了，白花瓣撒了一地，被晨風掃到牆角，積了薄薄一層。蜜蜂還來，但少了，嗡嗡聲稀稀拉拉的。

屋裡，春梅正扶著桌沿慢慢起身。她的身子越發沉重了，動作越來越遲緩。李向陽走過去，沒扶她，只是把凳子往後挪了挪，留出足夠空間。

“謝謝啊向陽。”春梅撐著桌子站起來，手習慣性地託著腰後側，“這孩子，昨晚踢騰得厲害，像知道要收麥子了，也跟著忙活。”

“活潑點好。”李向陽說。他看了眼春梅的肚子，圓滾滾的，衣裳緊繃繃地裹著。算算日子，還有一個多月。

王秀蘭己經去上班了，鍋裡溫著粥和饅頭。李建國也早走了，但桌上留了張字條，鉛筆寫的，字跡工整：“廠裡技術攻關最後階段，這幾天可能晚歸。勿等吃飯。”

李向陽把字條摺好，放在條案上的固定位置——那裡有個小鐵盒，專門收家裡的字條、票據、零碎備忘。放好後才去盛粥。

夏竹從裡屋衝出來時，嘴裡正背誦著政治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主要矛盾是……”看見李向陽，她頓了頓，“哎向陽，你說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還是‘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我兩個版本都背了，不知道考哪個。”

“都背下來。”李向陽說，“記牢了總沒錯。”

“也是。”夏竹抓起個饅頭，掰了一半塞進嘴裡，“走啦！”

她腳步還是輕快，但背影看著瘦了些。書包沉甸甸地墜在肩上，隨著步伐一下一下拍打著後背。

上午數學課，王老師正式宣佈了數學興趣小組的事。“每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在實驗室。自願參加，主要是三西年級的同學。”他頓了頓，“輔導員是咱們班的李向陽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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