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的清晨，是被濃郁的肉香喚醒的。

李向陽睜開眼時，先抽了抽鼻子——是燉肉的味道，帶著八角。桂皮和醬油的複合香氣，從廚房的縫隙裡一絲絲滲進來，在清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他躺了兩秒鐘，判斷火候：肉應該燉了一個小時以上，香料的味道已經充分融入，但還沒到最酥爛的時候。

他坐起身，疊被，穿衣，動作一絲不苟。外屋灶臺邊，王秀蘭正守著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從鍋蓋邊緣不斷冒出，在天花板上結成細密的水珠。

“媽，火大了。”李向陽走過去看了一眼就判斷道，“現在要改文火，慢燉兩個小時。”

王秀蘭連忙把灶膛裡的柴火往外撤了撤：“你這眼神，比溫度計還好使。”

李向陽沒說話，搬來小板凳站上去，掀開鍋蓋看了看。鍋裡是四斤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每塊大概三釐米見方，在深褐色的湯汁裡微微顫動。他用筷子戳了戳最中間那塊肉——筷子能插進去，但還有一點阻力。

“再燉一小時四十分鐘。”他下了結論，“現在撈出來，肉會柴。”

蓋上鍋蓋，他跳下板凳，去院子裡洗漱。水管子凍住了，得先澆一瓢熱水化開。他接水時很小心，確保水瓢的角度始終與地面垂直，水流成一條均勻的線。

李建國正在院裡劈過年用的硬柴。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而裂，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見到兒子出來，他停了手：“陽陽，今兒還寫春聯不？”

“寫。”李向陽一邊刷牙一邊回答，吐字有些含糊但清晰，“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兩點到四點。中間休息三小時。”

李建國笑了：“你這安排得，比廠裡上班還準。”

確實準。自從春聯生意開張，李向陽就把時間安排得像精密機械的運轉週期。每天固定時段接待鄰居，每副春聯固定二十分鐘，中間休息時間固定用來做家務或者學習。鄰居們也都知道了這個規矩，會按點來，不早不晚。

早飯後，第一批客人就到了。今天來的大多是前兩天寫了春聯又介紹親戚朋友來的，隊伍排得比昨天還長。李向陽不急不躁，擺開桌子，研墨，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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