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清晨，李向陽比往常醒得更早些。

不是因為要去學校——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學。而是因為昨晚睡前，他仔細規劃了今天的時間：上午製作桌椅調平墊，下午幫張嬸家修雞窩的破洞，晚上檢查三哥秋實的繪圖作業。

晨間校準完成後，他坐起身。炕那頭，三哥秋實還在睡，呼吸平穩。大姐春梅上夜班還沒回來，二姐夏竹已經起床了——能聽見她在院子裡背英語單詞的聲音，發音不太準，但節奏穩定。

李向陽疊好被子，下炕。走到窗前時，他停頓了一下。

窗臺上放著一個彈弓。木叉削得很工整，Y形的兩個分枝幾乎對稱，長度誤差不超過三毫米。皮筋是腳踏車內胎剪的，寬窄均勻。皮兜是小塊牛皮，邊緣用線縫得細密整齊。

這不是他的東西。

他拿起彈弓，仔細看。木叉表面用砂紙仔細打磨過，光滑得沒有一根毛刺。皮筋的固定方式很講究——不是隨便綁，而是用了專業的水手結，牢靠又容易調整。皮兜上的縫線針腳均勻，線頭藏得乾淨。

這樣的做工，在大院的孩子裡，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四哥李冬青。

李向陽放下彈弓，心裡泛起一絲歉意。這幾天忙著適應學校。當課代表。設計桌椅墊，竟然忘了四哥。

冬青今年十三歲，上初一，比向陽大七歲。六年前向陽出生時，冬青還是個七歲的淘氣包，整天爬樹掏鳥。下河摸魚，衣服永遠沾著泥，膝蓋永遠有破洞。

但這幾年，在向陽的“秩序訓練”下，冬青變了。

不是變乖了——淘氣還在，但淘氣得有章法了。爬樹前會檢查樹枝是否結實，下河前會測水流速度，衣服破了會自己補，補丁縫得方正。他甚至成了班裡的勞動委員，因為他總能想出最高效的大掃除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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