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年關將近。
街道被服廠接了一批軍大衣翻新的活兒，王秀蘭分到了五件。活兒急，要求臘月二十前交貨。她白天去廠裡做，晚上帶回家繼續做。
軍大衣是舊的，領子。袖口。肘部磨損嚴重。翻新就是把這些磨損的部位拆掉，換上新的布料。拆下來的舊布不能浪費，要收集起來，廠裡要回收。
王秀蘭在家幹活時，把拆下來的舊布堆在炕角。各種顏色。各種質地。各種形狀的碎布堆在一起，像一座雜亂的小山。
李向陽發現了這座“山”。
他現在六個月了，能坐得比較穩，王秀蘭幹活時就把他放在旁邊，用被褥圍著。他的視線正好能看見那堆碎布。
起初他只是看著。但看了兩天後，他開始不安。
碎布的形狀太不規則了：有長方形的領子布，有三角形的肘部補丁，有梯形的口袋布，還有各種說不出的形狀。顏色也雜亂：軍綠色。深藍色。灰色。白色，深淺不一。
它們堆在一起，毫無秩序。
李向陽開始哼唧，眼睛盯著布堆，手在空中比劃。
王秀蘭正在縫一個新袖口，頭也不抬：“等會兒，媽忙完這針。”
但李向陽的哼唧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哭聲。
王秀蘭只好放下針線，看兒子：“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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