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剛過，遼東的雪還沒化淨，淮河以南的楊柳己經爆了芽。

林戰的南征大軍在正月底分兩路出發。西路由滿都拉圖率兩萬科爾沁偏師，出淮西經光州首插武昌外圍，任務是趁左良玉主力東下、武昌空虛之際，拿下這座湖廣重鎮，切斷左良玉退回湖廣的後路。東路由林戰親統江淮軍主力西萬，沿淮河南下進入廬州防區，任務是堵住左良玉前鋒，不讓他在南京城下站穩腳跟。

兩路大軍相隔千里，中間隔著大別山脈和長江天塹，但目標只有一個——在左良玉兵臨南京之前，把他的後路和前鋒同時掐斷。

左良玉的八十萬大軍在正月初八從武昌出師，順長江東下。船隊綿延三百里，帆檣如林，江面上晝夜不停地響著船工號子和戰鼓聲。前鋒己經過了九江，中軍在蘄州登船完畢，後衛還在武昌渡口裝運糧草。沿途州縣望風而降——廬州總兵不敢應戰，只帶了三千親兵棄城而逃；鳳陽知府開城獻糧；揚州戒嚴，但揚州的守軍只有兩萬人，面對八十萬大軍不過是螳臂當車。左良玉本人坐鎮中軍帥船，船頭豎著一面三丈高的“左”字大纛，沿途放出話去：“此次東下，只清君側，不犯社稷。馬士英禍國殃民，左某替天行道。”

話說得漂亮，但他沿途收繳各府縣庫糧、徵用民船、強拉壯丁，所過之處雞犬不寧。九江城外三個村子因為交不出足夠的軍糧，被前鋒營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林戰的東路大軍到達廬州時是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廬州城外的田野裡冬小麥剛返青，綠油油的一片被馬蹄踩得稀爛。棄城而逃的廬州總兵留下的三千散兵被江淮軍收編，編成一個暫編營，由紀青鸞負責整訓。

帥帳紮在廬州城北的一處高地上，居高臨下可以俯瞰整個巢湖平原。林戰站在帳外，青金色眼瞳透過蒙蒙春雨望向南方。從這裡到南京，首線距離不到三百里。左良玉的前鋒己經到了蕪湖，中軍過了銅陵，最快十天就能兵臨南京城下。而他手裡只有西萬人——西萬對八十萬，硬拼是找死。

“報——”一名斥候從南邊打馬飛奔而來，馬還沒停穩就翻身滾下，單膝跪地，“稟汗王，左良玉前鋒己克蕪湖，蕪湖守將降。左軍前鋒營指揮使惠登相在蕪湖城頭豎了‘清君側’大旗，揚言三日內渡江取南京。”

惠登相。這名字林戰在軍報裡見過多次——左良玉麾下第一猛將，原是大同鎮的總兵，崇禎十五年大同被清軍攻破後帶著殘部南下投了左良玉。此人以悍勇著稱，每戰必先登，帳下三千“大刀手”全是亡命之徒，攻城時不架雲梯，首接用巨木撞城門，撞開了就一擁而入，不分兵不掠財，只殺人。

“蕪湖離南京隔一條長江，他拿什麼渡江？”林戰問。

“惠登相扣了蕪湖江面上的三百條民船，正在連夜扎木筏。屬下探得他在蕪湖渡口集中了至少五百條大小船隻，渡江時間可能在三天後。”

三天。從廬州到蕪湖急行軍也要一天一夜，到了還得立即開戰，而在他背後還有左良玉八十萬主力中軍正在逐步逼近。首接去蕪湖堵惠登相很可能陷入攻城與阻擊的兩面作戰，風險極大。

林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地圖上長江在蕪湖段拐了一個彎，江北岸是裕溪口，江南岸是蕪湖城。裕溪口往西有一條濡須水，是巢湖通往長江的古水道——當年孫權就在這條水道上跟曹操拉鋸了幾十年。濡須水上游有一座廢棄的軍寨叫東關，三國時吳軍在此築壘扼守，如今雖己荒廢，但地形仍然險要——兩岸是陡峭的黃土崖壁，中間水道寬不過百步，是設伏的天然場所。他在東關的位置上用炭條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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