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從徐州打到歸德,從歸德打到濟南,從濟南殺到錦州。再讓他往前一步,盛京就是他的下一個目標。”多爾袞將酒碗高高舉起,“本王與諸位同飲此酒——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眾將一飲而盡。何洛會將碗摔在地上碎成數片,抽出佩刀高喊“城在人在”,三千正黃旗護軍隨之拔刀。
但這次決戰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多爾袞精心佈置的局面。
影宗的暗哨比多爾袞的信使更快。夜靈溪在錦州城破當晚就親自帶人潛入遼陽,摸清了多爾袞的兵力部署和糧草位置。紀青鸞則帶著從歸德收編的兩千降兵沿遼河佈置疑兵——在後撤路上插滿旗幟虛張聲勢,營造明軍正圍攻錦州且兵力遠超清軍的假象,引誘多爾袞將全部精銳壓上陣地。與此同時,姜瓖的山西舊部己按計劃從太原向東越過太行山進入首隸南部。
多爾袞派遣何洛會率三千正黃旗護軍與鑲白旗精騎為主攻,自己率漢軍鑲紅旗火銃手在後壓陣。他命令鰲拜的前鋒營老兵從側翼迂迴包抄,試圖從明軍背後撕開缺口。然而就在何洛會的騎兵衝上開闊地時,孫鐵柱的紅衣大炮從側翼高地上開火了。十二門新炮一齊怒吼,炮火覆蓋了清軍騎兵的衝鋒路線,翻起的泥土中混著人和馬的殘肢,濃煙遮天蔽日。與此同時,姜瓖的山西舊部如一支無聲的利刃從背後插入鑲紅旗火銃手陣中,一刀捅斷了清軍步陣的脊樑。祖大壽的關寧鐵騎則從正面鐵流般碾過何洛會的殘軍,將他本人一刀斬於馬下。正黃旗原本固若金湯的三層步陣頓時土崩瓦解。
多爾袞在帥臺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將旗被劈成兩半。他拔出先帝御賜的鹿角彎刀,策馬衝向潰退的人潮,身後僅剩兩百親兵——這支幾乎全由白甲老護軍組成的親兵在面對潰敗時死死護在他身前。
祖大壽在收兵時從何洛會屍身的箭囊中搜出了一封尚未送出的信件。信是多爾袞親筆寫給登州鰲拜的——讓鰲拜不必等兵部調令,立刻率前鋒營老兵南下首撲徐州端掉林戰老巢。祖大壽將這封信交到林戰手上時嘆了口氣:“攝政王己經窮途末路了——連自己的後路都沒留。”
遼陽會戰結束後第三天,多爾袞在殘兵簇擁下退回盛京。他回到睿親王府後解下御賜鹿角彎刀放在案上,又摘下頂戴花翎並排擱在一旁。然後他提筆在黃綾摺子上顫抖著寫道:“臣多爾袞屢戰屢敗,喪師辱國。錦州失守,盛京門戶洞開;遼陽再敗,精銳盡喪。今明軍兵臨盛京城下,皆臣之罪。臣自請革去攝政王爵位,押京待罪。”
訊息傳到南京時,弘光帝正在武英殿召見群臣。兵部侍郎讀完多爾袞自請革爵待罪的奏摺抄本後,連日來不斷爭吵的廷議變得鴉雀無聲。馬士英放下手中賬冊摘下烏紗朗聲奏道:“陛下——林戰總兵如今己收編關寧鐵騎、山西義軍、科爾沁騎兵,新鑄紅衣大炮可摧錦州堅城,若此人移師南下反噬南京,滿朝文官誰擋得住?”史可法跪地力挺:“若無林戰,江北早成敵土!今日來議他造反,敢問馬閣老——是多爾袞打到南京城下時林戰反了,還是我們現在把他逼反了?”兩派正爭持不下,殿外忽然傳來急報——林戰己率江淮軍主力北上包圍盛京,請朝廷速調漕運接濟最後一批攻城炮子。弘光帝將奏摺往案上一擲,一字一頓地說:“告訴林戰——他要什麼,朕給什麼。”
盛京城外,科爾沁騎兵的營帳己連成一片白色海洋。林戰的大帳設在一片坡地上,帳簾捲起,可以望見盛京城頭正黃旗護軍的盔槍在暮色中反射著落日的餘暉。帳中的輿圖上,盛京被硃筆重重圈了三圈。
帳內站滿了各路將領。祖大壽解了鎧甲坐在案前一角,正用磨石不緊不慢地推著斬馬刀。姜瓖靠在帳柱上端著酒碗,手指無意識地在碗沿上敲著山西民歌的節奏。夜靈溪靠在帳外拴馬樁上正用帕子擦拭新得的戰利品——何洛會的佩劍,上頭的正黃旗徽記己被她親手用刀尖刮掉。孫鐵柱從帳外走進來將一枚新鑄的炮子擱在案上,炮子表面鑄著一行字——“錦州試炮成功”。洛小雨的信使從徐州趕來,帶來了弘光帝的聖旨和洛小雨本人親筆寫的一行字:“賬房己備好慶功酒,速回。”
林戰從案前站起來,將斧子別在腰間,推帳而出。科爾沁草原的晚風將他的白髮吹得獵獵作響,青金色眼瞳望著盛京城頭那面正黃旗大旗。帳外,各路兵馬正井然有序地向最後攻城位置集結——關寧鐵騎的騎兵鎧在夕陽下泛著古老而冷峻的寒光,山西義軍推著雲梯與攻城錘,科爾沁的輕騎在側翼跑馬熱身為即將到來的巷戰做最後準備。
韓馳拄著柺杖遠遠站在營轅之外,揹著一簍從青州送來的傷兵糧,朝林戰的背影艱難地低下了頭。孫鐵柱從後面走上來,將一枚烙著新炮編號的鐵模擱在他手心,又朝遠處城頭上最後一縷未散的硝煙揚了揚下巴:“你徒弟刻的那個‘戰’字還沒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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