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沁的騎兵踏過遼河時,冰面剛剛炸開第一道裂縫。春汛的河水裹著碎冰從上游奔騰而下,撞在河岸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林戰策馬立在遼河東岸的高坡上,看著一萬兩千騎兵分作三路涉水渡河——左路卓禮克圖親王的長子滿都拉圖率三千輕騎從上游淺灘搶渡,中路五千重騎由祖大壽的副將押陣,右路西千騎由林戰親自督陣。馬蹄踏碎的冰屑在晨光中翻飛如銀鱗,騎兵們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在河面上空凝聚不散。
“錦州城裡的守將是鰲拜的胞弟卓布泰。”夜靈溪策馬立在他身側,將一張剛由影宗暗哨送來的城防圖展開。圖上用炭筆密密麻麻標著錦州南門甕城、火藥庫、糧倉和清軍西座營房的準確位置,每處標註旁邊都附了守軍人數和換崗時辰。她指著南門外火藥庫的位置,用指尖在上面敲了敲,“今晚寅時換崗,有一刻鐘的間隙夠我們摸進去。”
“火藥庫炸了,城頭的紅夷大炮就沒炮彈了。”孫鐵柱蹲在坡下,正用鐵錘校準一架新鑄的紅衣大炮的炮閂。炮身上還留著徐州軍器局的鐵模合縫痕跡,他拍了拍炮管,仰頭對林戰咧嘴一笑,“大人,這新炮的射程比舊炮遠了一里多。錦州南門的城牆厚三丈,舊炮打不動,新炮能啃動。”
林戰將斧子從腰間解下,用拇指推了推刃口。十七處豁口在晨光中泛著冷芒,每一處都磨得鋥亮。“三天。”他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拿下錦州。拿下錦州,盛京的南大門就開了。”
錦州攻城戰在次日寅時準時打響。
寅時三刻,南門外火藥庫首先炸了。夜靈溪帶著影宗六名殺手從水門潛入庫房,趁清軍換崗的間隙將火藥引線點燃。爆炸的氣浪將庫房頂整個掀上半空,火光在夜空中炸開一團赤紅色的蘑菇雲,方圓十里的積雪被照得如同白晝。城頭的清兵被衝擊波震倒了一片,兩門架在甕城上的紅夷大炮當場啞火。
孫鐵柱的紅衣大炮隨即怒吼。十二門新炮分作三排輪番轟擊南門城牆,炮彈拖著火光砸在城垛上,每一炮都在磚石間鑿出一道裂縫。第三輪齊射時,南門西側的角樓轟然坍塌,木屑和碎磚如雨般砸進護城河。祖大壽的關寧鐵騎早己列陣在南門外三里處的枯楊林中。五千重甲騎兵的鐵甲上結了一層薄霜,戰馬刨著蹄子噴出粗重的白氣。祖大壽將斬馬刀橫在鞍前,刀身上的鏽跡被磨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冷冽的寒鐵本色。
“十二年。”祖大壽啞聲說了這三個字,然後將斬馬刀高高舉起。五千關寧鐵騎同時拔刀,刀鋒摩擦刀鞘的金屬嘶鳴匯成一片刺耳的呼嘯。當錦州南門城牆在虎蹲炮第十二輪轟擊中崩開一道豁口時,關寧鐵騎的鐵蹄便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從枯楊林中湧出,馬蹄踏起的泥浪排山倒海般撞向豁口。
卓布泰在南門城樓上親自督戰。這個鰲拜的胞弟身量比他兄長略矮,但同樣壯碩如熊,雙手各持一柄精鐵手斧,正用嘶啞的滿語喝令守軍填堵豁口。鑲紅旗的火銃手倉皇裝填彈藥,鉛彈打在關寧鐵騎的重甲上迸出一簇簇火星,卻無法阻止那道鐵流湧向城牆缺口。祖大壽在缺口處揮著斬馬刀左右翻飛,一刀將一名清軍佐領連人帶甲劈成兩半,然後反手又是一刀將另一名試圖點火藥桶的兵卒釘死在城磚縫裡。
卓布泰見狀從城樓一躍而下,雙斧齊出砸向祖大壽。祖大壽橫刀格擋,刀斧相交炸開一團金鐵撞擊的火花。兩名悍將在豁口處硬碰硬地對撞了十餘合,誰也不退半步。便在此時,林戰從豁口的另一側攀上城牆,白髮在硝煙中獵獵飛舞,青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沖天火光。他沒有拔斧子——斧子別在腰間,他拔的是那把刻了“戰”字的短刀。卓布泰只覺得右臂一震——林戰在百忙之中擲出的短刀將他右手斧子打飛了出去。祖大壽趁勢翻身一刀劈在卓布泰左肩上,將他砍得單膝跪地。林戰走上前用斧背在卓布泰後頸上砸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夠將他砸暈,不夠砸死。然後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柄斷掉的手斧,擱在卓布泰胸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留你一條命,回去給你哥帶句話——鰲拜的兵權,他這輩子都別想拿回來了。”
錦州城破的訊息傳到盛京時多爾袞正在睿親王府暖閣中批閱淮河前線的軍報。剛林的筆帖式己經被他全部發往前線充當監軍,此刻站在他案前的是何洛會——這個一向沉穩的正黃旗梅勒章京此刻臉色慘白,雙手微微發抖,軍報在他手中被攥得皺巴巴的。
“錦州守軍全軍覆沒。”何洛會將卓布泰被繳的手斧和一份蓋了林戰總兵關防的勸降書並排放在地上,卓布泰本人在被俘後拒不投降,己被林戰下令用囚車押往南京獻俘。鰲拜聞訊暴怒,在午門前當眾折斷一支正黃旗令箭立誓南下,但被范文程死命勸住。
寧完我抖著手翻開兵部開出的清單:“南門火藥庫被毀、甕城失守、角樓全塌,守軍折損近半。林戰把卓布泰的囚車從徐州沿運河一路押到南京去了,沿途百姓夾道圍觀。現在南京城裡人人都在傳——江淮軍下一個目標是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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