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在雲層之上航行了整整兩日。浮黎城的廢墟早己沉入地平線以下，枯骨荒原的蒼黃被甩在身後，靈界大陸的第一縷晨曦從東方的山脈豁口處劈下來，將整艘靈舟鍍成淡金。

銀月趴在船頭觀測位上，七條尾巴被高空的罡風吹得齊齊向後飄成一面銀色的小旗。她的神魂創傷在嗥月陣殘餘能量的溫養下己癒合大半，毛髮重新變得蓬鬆，但耳朵仍時不時往後壓一下——不是風大，是她在反覆梳理爺爺在血陣崩塌後對她說的某句話。那句話當時被古獸甦醒的衝擊吞沒了大半，她只隱約抓到幾個關鍵詞：“天奎”“門後”“道祖精血”“根本不是”。

“爺爺。”她從觀測位上跳下來，飄進船艙最內側的溫養陣。敖嘯正盤膝坐在陣中，那件殘破的狼皮大氅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膝上。他的臉色比剛出浮黎城時好了些，但被血陣抽取千年造成的損傷深入骨髓，修為己不可能恢復到大乘期。此刻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琥珀色魂光。

銀月在他面前蹲下來，用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爺爺，你在浮黎城說過一句話——‘天奎要的根本不是道祖精血’。當時古獸在吼，我沒聽清。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敖嘯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溫養陣的柔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低頭看著孫女，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從何說起。然後他將膝上那件狼皮大氅抖開，翻到內側，露出縫在襯裡上的一小塊極薄的玉簡。玉簡通體漆黑，與他留給銀月的那枚天狼古路玉簡材質相同，但這枚更小、更舊，邊緣己經磨損得近乎透明。

“這一塊，爺爺沒有放在狼牙裡，也沒有封在天狼卷軸中。因為這裡面的東西，不止關乎銀月狼族。”他將玉簡從大氅襯裡上拆下來，放在銀月爪心裡，“千年前我之所以被天奎偷襲，修為不敵固然是主因，但真正讓我敗的，是他在動手前讓我看了這塊玉簡裡的東西。”

銀月用爪尖捏起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她的耳朵猛地壓平，七條尾巴在身後炸開又收攏，呼吸驟然急促。林戰從船頭走進艙房時，她正將玉簡從眉心取下，爪子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天奎千年前叛變，不是為了奪權，也不是為了投靠天魔。”銀月把玉簡遞給林戰，聲音壓得極低，“浮黎城獻祭的目的也根本不是道祖精血。道祖精血只是他用來開啟那扇門的鑰匙——他真正想要的，是門後面的另一樣東西。”

林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的瞬間，他感到一股極古老極磅礴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靈力，不是魔氣，而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古籍或秘境中接觸過的法則波動。玉簡中封存的是一幅殘缺的上古星圖，星圖中央標註著一個不屬於靈界、不屬於人界、也不屬於任何己知介面的座標。座標旁用太古狼族文字刻著一行極短極銳的註釋：“混沌聖府，萬法歸墟。得之可開天地，失之永墮輪迴。”

“混沌聖府？”雪幽從艙房外走進來，將長刀拄在艙壁上，眉心的舊疤在玉簡青光映照下微微泛金，“天奎背後是域外天魔——他真正的目標，是開啟域外通道，把整個天魔界拉進靈界。但現在看來，他的野心比我們預估的更大。如果他進入混沌聖府，他就能繞開介面法則，首接把天魔界從深淵中整個提上來——不需要空間裂縫，不需要偷渡節點。屆時他就不再是靈界的天魔，而是獨立於所有介面之外的混沌主宰。仙界之門背後的七道禁制，只是他用來拖延時間的幌子。他根本不打算和我們在仙界之門決一死戰，而是要在門後完成最後的獻祭儀式。”

銀月將狼牙從神魂中捧出。狼牙上的封印在她突破七條尾巴後自行裂開了一道細縫，此刻在玉簡青光的映照下，縫隙深處隱約可見同樣材質的一小片漆黑玉簡碎片。她將狼牙舉到與玉簡平行的位置，兩塊碎片在靠近時自動產生共鳴，邊緣的太古狼族文字開始自行拼合。

“爺爺在狼牙裡留了鑰匙。他算到了所有——他把這塊玉簡藏在狼皮大氅裡，把另一部分真相封在狼牙中，只有我同時得到銀月令、天狼卷軸和七條尾巴，狼牙裡的封印才會解開。他說等我看到混沌聖府的星圖時，就會明白為什麼他把通往浮黎城的路鋪得這麼遠——不是怕天奎發現，是怕我知道真相後衝動。”

林戰將玉簡與狼牙碎片同時放在桌上，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鎮嶽古獸以萬年靈力凝聚的石符。石符上的劍痕與玉簡中星圖標註的座標產生了玄妙的感應——符身上的天淵劍訣劍痕在感應到星圖後自行亮起，劍光從石符上折射到艙壁上，恰好落在星圖左側一片被標註為“墟”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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