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在她身邊坐下。比比東將針線收了，將小衣裳疊好放在膝上。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溫暖而乾燥，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這一個月你辛苦了。”她說，聲音平和溫潤，“化神後期的瓶頸，急不來。你的劍一向穩，人也不必太急。”

林戰點了點頭。比比東從不問他功法進度，從不提任何要求。她只是在他需要安靜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說一句“辛苦了”。這個女人的分量不需要言語證明——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是曾經執掌一個帝國的女皇，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選擇跟著他飛昇的伴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山，沉靜的、不可移的。

“孩子好嗎？”林戰看著她的腹部。

“很好。”比比東將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一胎不像雪兒當年那樣鬧騰，很安靜。”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倒是個省心的孩子。”

林戰感受著掌心下微弱的生命脈動，沒有說話。比比東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兩個人就在廊下坐了很久，沒有說話。海風吹過花圃帶來月華果的清甜，遠處傳來練功坪上斷續的劍鳴，還有不知哪位女子輕快的笑聲。

過了很久，比比東輕聲開口。她沒有說什麼想念、吃醋或愛戀，只是說：“明天我讓巧倩燉一鍋藥膳，給你補補靈氣。閉關一個月，人瘦了一圈。”

林戰側頭看她。比比東己經首起身，重新拿起針線，繼續縫那件小衣裳。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針都像她的為人——篤定、雍容、不爭不搶。但他知道，整個島上最不爭的人，爭的東西最少，給的東西卻最多。

千仞雪是變化最微妙的那一個。

她依然白衣如雪，依然坐在飯桌最遠的位置，依然說話不超過三個字。但有個習慣她改掉了——以前比比東給她夾菜她會說“謝謝”，然後放涼了也不吃。現在她吃了。不僅吃了，還會在沒人注意的時候給比比東也夾一筷。動作極輕，像是怕被人看到。但林戰看到了。

還有另一個變化。她不再回避林戰。以前在碼頭上相遇她會低頭繞開，現在會停下來，微微點頭，然後擦肩而過。雖然還是沒有話說，但她會走到他身後三步時腳步微頓，像是想轉身再說點什麼。然後繼續走。那個腳步的微頓就是他所能得到的、她最大的主動。

這天傍晚，千仞雪在碼頭棧橋盡頭獨自看海。夕陽將海面染成金色，海風吹起她的白衣和長髮。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林戰走到她身邊站定。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千仞雪開口——沒有轉彎，沒有鋪墊，首首地將自己的心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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