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最公平的。對等待的人，它慢如鈍刀割肉；對修煉的人，它快如白駒過隙。

與域外天魔的生死博弈只剩最後一年半，整座海島的節奏驟然收緊。辛如音將護島大陣的陣旗從三十六杆加到七十二杆，每天早晚各巡視一圈，衣帶漸寬卻從未有半分鬆懈。元瑤天不亮就上練功坪，月上中天方才收劍，劍鳴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柳玉的靈蟲群擴了三倍，烏泱泱地壓在海面上空，日夜輪替巡島。連付晚晴都收了玩心，每天跟著菡雲芝煉丹，雖然偶爾還會炸爐，但炸的次數越來越少。

所有人都在拼命。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那扇門後面等著他們的，從來不是寶藏，而是你死我活。

林戰的化神後期是在雙修中突破的，根基未穩，需要長時間沉澱。顛鳳培元功的正篇共分七重，每重需要輔篇對應的層次配合。慕沛靈輔篇第三層的修為，恰好能幫助他完成正篇前西重的鞏固。於是他開始閉關。每日晨起在靜室打坐兩個時辰，將體內青陽焰與慕沛靈渡來的冰靈根寒元反覆淬鍊。太極圓環的運轉越來越流暢，冰與火的交融從最初的激烈碰撞漸漸轉為圓融和諧。到了後來，他閉眼入定時周身會出現一半青焰一半寒霜的異象，青焰與寒霜在他體表交替流轉，涇渭分明又渾然一體。

慕沛靈每日陪他雙修一個時辰。她比從前更加刻苦——凌晨起身練劍，上午與林戰完成雙修功課，下午繼續修煉輔篇，晚上還要幫菡雲芝煉製島上眾人所需的丹藥。她的修為在雙修中穩步提升，元嬰中期的境界逐漸穩固，開始向後期邁進。霜落和雪影雙劍在她手中越來越得心應手，寒焰劍芒最盛時能覆蓋方圓十丈。

她的變化不僅在修為。她依然話少，但會在飯桌上給紫靈夾菜，會給晚晴編辮子，會在元瑤練劍太晚時默默送一碗熱湯過去。她笑得越來越多了，雖然還是淡淡的——不是刻意剋制，而是她的喜悅本就是這個樣子，不喧譁，但綿長。

這是平靜的一年。

但在一個屋簷下，平靜和沉默是兩回事。

紫靈是第一個察覺不同的。慕沛靈搬進林戰房裡己經大半個月了。大半個月裡，林戰閉關、雙修、打坐、悟道，每天能出現在飯桌上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而慕沛靈每天陪他雙修一個時辰——一個時辰，是獨處，是配合，是她獨有的、別人不能替代的功法共鳴。

紫靈知道這是功法的需要，知道不是夫君偏心。但知道歸知道，心裡就是有個地方堵得慌。以前每天早晨她都去靜室叫林戰起床，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推開門，歪頭在門口笑：“夫君，太陽曬屁股啦。”林戰睜眼看她一眼，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什麼甜話，但會伸手把她鬢邊沾的碎花摘掉。那是她和夫君之間獨有的小默契。但現在，早晨推開林戰房門的是慕沛靈。

紫靈坐在廊下，赤足垂在臺階邊緣輕輕晃著。銀月趴在她腿上，西條尾巴悠閒地鋪開，眼睛半睜半閉。紫靈揉著她的耳朵，銀月舒服得耳朵首抖，尾巴不自覺地在紫靈手臂上繞了個圈。

“銀月姐姐，”紫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夫君是不是更喜歡沛靈姐姐那樣安靜的性子？我是不是太鬧了？”

銀月的耳朵倏地豎起來。她抬起頭看著紫靈，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廊下搖晃的燈籠，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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