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深秋的夜色更加濃重。蕭山帶著兩名護山隊隊員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客棧。

“二哥，查清楚了。”蕭山的聲音依然冰冷，但透著一絲凝重，“望江城所有的水路運輸，甚至包括城門外那些盤查的漢子，都屬於一個叫‘漕幫’的江湖勢力。漕幫幫主外號‘過江龍’，手底下有上萬名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亡命徒。城裡那些大糧商，表面上風光，實際上他們運糧的船隻、碼頭的裝卸，全都被漕幫卡著脖子。可以說，糧商只是擺在前臺的傀儡，真正控制望江城糧價幕後黑手，就是漕幫！”

林豹倒吸了一口涼氣。上萬名亡命徒！難怪那些糧商連朝廷的勘合都不放在眼裡。在大雍朝，漕運是維繫國家命脈的血管，而依附在血管上的漕幫，早己成了一個尾大不掉的龐然大物。

“既然找到了正主，那就好辦了。”林豹冷笑一聲，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他走到包裹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趙縣令親自寫給望江城孫知府的那封私人引薦信。

“二哥，你要去見知府？”蕭山皺眉道，“官匪一家，這孫知府能在望江城坐穩位子，只怕早就跟漕幫穿了一條褲子。你去告狀，無異於與虎謀皮。”

“西弟教過我，與虎謀皮，就要比老虎更狡猾。”林豹將信件揣入懷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不是去告狀的，我是去踢皮球的。”

次日清晨，濃重的秋霧還未散去。

林豹換上了一身體面的綢緞長袍，帶上了一份極其豐厚的重禮——兩顆百年老山參和一尊巧工坊最新出品的“君子竹”雕花筆筒，在蕭山的護衛下，來到了望江城知府衙門。

孫知府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留著山羊鬍，一雙眼睛透著官場老油條特有的精明。在看了趙縣令的引薦信，又收下了那份價值不菲的厚禮後，他在府衙後堂的花廳裡，十分客氣地接見了林豹。

“哎呀，原來是太平縣趙年兄的貴客。趙年兄在信中對林二爺可是推崇備至啊。”孫知府端起蓋碗，輕輕撇去茶沫，笑眯眯地打著官腔，“聽說太平縣遭了大旱，本府也是痛心疾首。林二爺此番拿著朝廷的火票來望江城購糧，本府理當鼎力相助。只是……”

孫知府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江南的情況，林二爺初來乍到可能不瞭解。朝廷徵調秋糧，本地的糧庫也是捉襟見肘啊。那些糧商若是真沒糧，本府總不能拿刀逼著他們變出來吧？”

林豹坐在下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他沒有像尋常商人那樣低聲下氣地哀求，也沒有憤怒地指責糧商抬價，而是微微一笑，丟擲了一個讓孫知府始料未及的問題。

“知府大人愛民如子，草民欽佩。草民今日來，並非是為了狀告糧商。”林豹首視著孫知府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草民是個粗人，只懂做買賣，不懂朝廷的綱紀。草民只是想向大人請教一個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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