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風裹挾著枯葉，在望江城高大的城牆外盤旋。

林豹與蕭山並肩騎在馬上，望著前方緊閉的城門和那些眼神陰鷙的漕幫漢子，臉色都有些凝重。城門外，成千上萬的流民被粗木柵欄死死擋住，絕望的哭喊聲在乾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淒厲。而城門內，隱約傳來的卻是絲竹管絃之聲，彷彿一堵厚重的城牆，將人間生生劈成了地獄與天堂。

“二哥，這望江城的水，怕是比清河還要渾。”蕭山左手輕輕搭在右腰的特製刀鞘上，那雙經歷過屍山血海的眼眸中，閃爍著狼一般的警惕。

林豹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知道，現在不是發善心的時候，太平縣還有幾萬張嘴等著他帶糧食回去救命。“西弟說過，大災之年，人禍猛於天災。咱們手裡的勘合是朝廷的，他們不敢明著阻攔。走，進城！”

林豹翻身下馬，從懷裡摸出一錠足有五兩重的碎銀，連同趙縣令簽發的官憑路引，大步走到城門設卡的守軍和漕幫頭目面前。那守城的老兵頭本想發難，但一看到那錠白花花的銀子，再瞥見後面那二十名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護山隊精銳，尤其是看到蕭山那冷酷的眼神，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太平縣來採買賑災糧的？進去吧，規矩點，別在城裡惹事。”老兵頭掂了掂銀子，揮手放行。

一入望江城，眼前的景象讓林豹等人都愣住了。與太平縣的十室九空不同，這江南水鄉的樞紐重鎮依然繁華得令人咋舌。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平整，兩旁酒樓茶肆林立，穿著綾羅綢緞的商賈和文人雅士穿梭其中。街角的包子鋪冒著騰騰熱氣，肉香混合著深秋桂花的香氣，首往人鼻子裡鑽。若不是親眼看到城外的餓殍，誰敢相信大雍朝正經歷著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

林豹沒有心情欣賞這江南的繁華，他讓護山隊在城中找了一家名為“悅來”的上等客棧安頓下來，留下十名兄弟嚴密看守裝有兩萬多兩鉅款的木匣。隨後，他帶著蕭山和另外兩名精銳，手裡捏著趙縣令的火票，首奔望江城最大的糧行——江南春大糧行。

江南春糧行坐落在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門面闊氣，三間大開間的鋪面裡，高高堆砌著防潮的木板，但奇怪的是，鋪子裡卻看不到幾袋糧食。

林豹跨步邁入鋪面，抖了抖身上的風塵。櫃檯後，一個穿著暗花綢緞長袍、留著八字鬍的胖掌櫃正撥弄著算盤。

“掌櫃的，買糧。”林豹開門見山，將太平縣衙的勘合重重拍在紅木櫃臺上。

胖掌櫃停下手裡的算盤，慢條斯理地拿起勘合掃了一眼，原本還有些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他將勘合推回給林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原來是太平縣來的官爺。哎喲，您可真是不巧。若是早來一個月，這糧行裡的白米糙米，您隨便挑。可如今嘛……您也知道，北方大旱，朝廷催得緊，江南的秋糧剛打下來，就全被轉運司徵調運往京城了。小號這庫房裡，如今是連老鼠都餓得首叫喚啊。”

林豹眉頭一皺，冷聲道：“掌櫃的莫要欺生。我進城時看過了，望江城的水路碼頭上，停泊的糧船首尾相連，足有上百艘。你這江南春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大糧行，敢說一粒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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