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里的夏，又猛又燥。

這天雞剛叫，林氏就摸黑進了穀倉。

倉裡堆著青光米的袋子，碼得還算齊整，可那高度——林氏不用數，光看就知道矮了。她伸手按在最上面一袋，米粒隔著粗麻布硌著手心，袋子裡頭空癟癟的，只剩半袋。

她沒點燈，在黑暗裡站了半晌，才轉身往外走。路過牆角，腳下踢到個東西，低頭一看，是個空鹽罐子，罐口還沾著點白霜似的鹽末。她彎腰撿起來，用手指抹了那點鹽末，放在舌尖上抿了抿——鹹，還帶著鹽果特有的那股土腥氣，但太少了，少得讓人心慌。

天矇矇亮的時候，黃禾來了。

他眼睛盯著倉門，像盯著個要漏的窟窿。

“還能撐幾天？”他問，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氏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紙頁泛黃，邊角卷得厲害。她翻到最新一頁，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數字：“按現在一天兩頓稀的，米還能頂十五天。鹽……”她頓了頓，“醃菜缸見底了，炒菜只能撒一點點，最多十天。”

黃禾嘆氣道，“將近兩千張嘴啊……”他念叨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太陽爬過東邊山脊的時候，黃大力等人已經聚在庶務廳裡。

黃禾先開口，沒廢話，直接把賬報了。

數字說出來，屋裡“嗡”一聲炸了。

“一天兩頓稀的，老子拉屎都拉不出硬的！”黃石鬱悶道，“訓練場跑兩圈腿就軟，這還打個屁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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