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頭骨。
不是獸類的，是人。額骨正中，有個不規則的窟窿，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鑿開的。
黃木彎腰撿起頭骨，掂了掂，拂去表面的泥。骨頭很輕，骨質發灰，敲上去聲音空洞。那個窟窿內側，能看到幾道清晰的。平行的刮痕。
“是勺子。”王離湊過來看了一眼，聲音發澀，“有人……用勺子，從眼眶這裡伸進去，把腦髓……挖乾淨了。”
溝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淤泥被攪動後泛起的腐敗氣泡，在寂靜中發出“噗噗”的輕響。
黃木把頭骨輕輕放回泥裡，用腳撥了些淤泥蓋上。他沒說話，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沉重。
再往前走，類似的“發現”越來越多。有時是半截埋在泥裡的臂骨，指骨死死摳著石頭；有時是幾根肋骨，散落在水窪邊；還有一次，他們看見一具相對完整的骨架，斜靠在一面石壁上，骨盆以下的部分埋在泥裡，胸腔的肋骨斷了好幾根，頭歪向一邊，空洞的眼眶望著溝頂那一線微弱的天光。
骨架身上還掛著些破爛的布條，顏色褪盡，但能看出是某種粗麻布料。骨架的左手握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石頭的一角沾著深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
他死前，還在戰鬥，或者……掙扎。
沒有人提議掩埋這些屍骨。太多了，埋不過來。而且，在這條被死亡浸透的溝壑裡，掩埋更像是一種徒勞的安慰。
他們只是沉默地。儘量輕地從這些沉默的見證者身邊走過，彷彿走在一片露天的。巨大的墳場。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溝壑。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地勢較高的亂石坡。坡下，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區域——西北三十里處。
黃木打了個手勢，五人迅速散開，各自找石頭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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