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黃木靠在谷口那塊風化石後面，嘴裡嚼著一截草根。草根是苦的，帶著土腥氣，能讓他腦子清醒點。他身後，王離和另外三個人也靠著石頭，閉著眼，但耳朵都支稜著。昨晚後半夜回谷的他，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又被黃岩拎起來。

“西北向，三十里。”黃岩說這話時，臉上沒表情，但眼底有血絲，“只觀，勿戰。看清楚是什麼，記下地形，就回。”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三十里，已經超出巡界塔日常監控的範圍，得靠腿和眼睛。而且“只觀勿戰”——黃木心裡清楚，真要撞上能讓骨獸清道。設下“飼冥紋”的東西，觀不觀得了，戰不戰得成，由不得他們選。

草根嚼爛了，他吐掉渣子，站起身。小腿還有點酸，是昨天在林子裡蹲太久的後遺症。他活動了下，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王離立刻睜眼，也跟著站起來，動作有點僵——他傷沒好利索，但堅持要來。黃木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有些話不用說，王離懂。

五個人，帶足了三天的乾糧和水，還有黃英硬塞來的幾樣東西——止血的，驅穢的。武器除了慣用的，每人腰裡多別了把短匕，李樹昨晚連夜趕出來的，刃口磨得泛光。

出發時，東方剛露出一線慘白。谷里靜悄悄的，只有早起打水的婦人木桶磕在井沿上的悶響，還有不知誰家孩子沒睡醒的哭鬧，被大人低聲喝止。

他們沒走谷口正路，從側面一片碎石坡滑下去，鑽進晨霧還沒散盡的林子。黃木打頭，腳步放得極輕，踩在厚厚的腐葉上，幾乎沒聲音。王離跟在後面，努力學他的樣子，但傷腿終究不靈便，偶爾會帶倒一根枯枝。

走了約莫十里，林子越來越密，光線暗下來。黃木忽然停住，蹲下身。

地上有痕跡。

不是腳印，是拖痕——很寬，像是什麼粗重的東西被硬拽過去，把腐葉層犁開一道深溝，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泥土。溝沿的斷草和苔蘚顏色發黑，不是枯死的那種黑，是像被墨水浸過，透著股不祥的黏膩感。

黃木伸出手，指尖懸在拖痕上方一寸，沒碰。他能感覺到那裡殘留的陰冷氣息，跟昨天廢墟里那綠光同源，但更淡，更散，像是經過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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