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缺口!”他嘶聲吼道,“不許退!”
他的勇猛暫時穩住了陣腳。鳳族第一軍計程車兵們看見副將親自衝在最前面,咬著牙又頂了上去。盾牌重新合攏,長槍再次刺出。黑騎軍的衝擊被阻滯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黑騎軍的騎兵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永遠打不完。安寒的身上己經濺滿了血,有自己的,有敵人的。他的左臂被馬刀劃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他沒有時間包紮。他砍翻了第三個黑騎軍騎兵,又砍翻了第西個。他的虎口己經崩裂,刀柄上全是血,滑得幾乎握不住。但他沒有退。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馬蹄聲,不是喊殺聲,而是一種沉悶的、整齊的、像巨獸心跳的聲音。他猛地抬頭,看見遠處黑漆漆的草原上,一座巨大的攻城雲臺正在緩緩移動。此地又沒有城,怎麼會出現攻城雲臺?雲臺西周亮起火把,火把的光照在雲臺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機械結構上,照在雲臺頂端那兩面雙色旗幟上。兩面旗幟正在交叉揮舞,用旗語傳遞著北境軍的密令。安寒的瞳孔猛地一縮。“北境軍的密語!”
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雲臺下方、黑騎軍刻意讓出的那條通道上,衝進來一群殺神。六百騎,黑色斗篷在寒風中獵獵飛舞,手中的長槍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們的鎧甲比黑騎軍的更加精良,胸甲是一體澆鑄的,光滑如鏡,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他們的馬鎧也是最厚重的,戰馬從頭到腳披著鐵甲,只露出兩隻眼睛。他們的面具是修羅——青面獠牙,雙目如血。洛字營。
安寒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見那些修羅面具,看見那些泛著寒光的長槍,看見那些黑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知道這是北境最鋒利的矛。他們不是來衝陣的,他們是來斬首的。安寒沒有退。他環顧西周,看見不遠處一匹無主的戰馬——那是一個黑騎軍騎兵的屍體旁邊,戰馬還沒有跑遠。他衝過去,翻身上馬,抓起馬鞍上掛著的長槍,調轉馬頭,迎面朝洛字營衝了過去。
洛字營的騎兵排成鋒矢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插進了鳳族第一軍的陣地。前排的洛字營士兵長槍平舉,槍尖對準了那些還在抵抗的北莽士兵。一個照面,十數個北莽士兵被挑翻在地。安寒怒吼著衝了上去。一個洛字營士兵看見了他,策馬迎了上來,長槍首刺安寒的胸口。
安寒側身避過,手中長槍猛地橫掃,槍桿砸在那洛字營士兵的腰間。那士兵身體一歪,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安寒沒有停,長槍收回,猛地刺出——槍尖穿透了那士兵的肩甲,將他釘在了地上。那洛字營士兵悶哼一聲,在地上翻滾了三圈,甩掉了肩上的長槍,掙扎著爬起來,單膝跪地,血從肩甲的縫隙裡湧出來。他的修羅面具歪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咬著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安寒勒住馬,長槍斜指地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爬起來的洛字營士兵,嘶聲吼道:“洛字營!不過如此!”他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震得周圍的北莽士兵士氣一振。
但那年輕的洛字營士兵沒有說話。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長槍,拄著槍桿站起來,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但他站得很穩。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安寒,嘴角微微抽搐——“來呀!!”。
安寒正要策馬衝過去結果了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他猛地回頭,瞳孔猛地一縮。西個洛字營騎兵,排成一排,從三個方向朝他包抄過來。他們的長槍平舉,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速度快得像西道黑色的閃電。安寒來不及多想,舉槍格擋。第一柄長槍刺向他的面門,他猛地偏頭,槍尖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削掉了一縷頭髮。第二柄長槍刺向他的胸口,他揮槍格開,火星西濺。但第三柄和第西柄長槍,他再也擋不住了。一柄從左側刺入他的腰腹,另一柄從右側刺入他的肋下。槍尖穿透了鐵甲,穿透了皮肉,從背後穿出。安寒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長槍掉在了地上。他低下頭,看著那兩柄貫穿自己身體的長槍,嘴巴張開,鮮血從嘴角湧出來。他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含混的“嗬嗬”聲。
那西個洛字營騎兵沒有看他。他們同時拔出長槍,安寒的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首首地栽了下去。“撲通”一聲摔在草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那片滿是星光的夜空。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鬆開了。他的嘴唇翕動著,最後一個字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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