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比這初春的傍晚更冷,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個瘋狂的男人身上,又緩緩移向身旁的謝墨寒。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譴責,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以及一絲深藏眼底幾乎難以捕捉的……殺意。
“看到了嗎?”張衍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邊的哭鬧,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謝墨寒心頭猛地一跳。張衍霖這話,是對他說的。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向張衍霖,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少帥,一個家庭毀了,確實令人痛心。但說到底,是這個男人自己意志不堅,控制不住慾望。如果他能狠下心來戒斷,未必不能回頭,挽救這個家。”
“挽救?”張衍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又冰冷的弧度,“等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或者他自己油盡燈枯橫死街頭時,再談挽救嗎?”
他目光如錐,刺向謝墨寒,“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從根源上切斷。把這些害人的東西,連同那些販賣的人和渠道,一起扼殺在搖籃裡。你說,從根源解決是不是更能以絕後患?”
謝墨寒臉上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他終於明白了張衍霖的意圖。所謂的“處理事情”,不單單是李大勇。殺李大勇立威是其一,震懾其他元老是其二,而此刻帶他來這裡,親眼目睹這鴉片造成的慘劇……是要跟他“算舊賬”了。他早該想到的,張衍霖對鴉片的深惡痛絕,絕非提供利益能讓他動搖。
“少帥,”謝墨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試圖辯解,“那說得固然有理。但那也要知道,這世上的慾望是斬不盡的。即便我們不賣,也會有西洋人和東洋人去賣。利之所在,趨之若鶩。那堵得住北七省,堵得住全國嗎?堵得住吸食之人心中的貪念嗎?”
“好一個利之所在,趨之若鶩。”張衍霖向前逼近一步,兩人距離驟然拉近。他比謝墨寒高半頭,此刻垂眸看著他,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謝墨寒,既然這東西利潤如此豐厚,能讓人鋌而走險,連家國大義都拋在腦後……”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冰冷,“那你怎麼不自己試試?這麼好的東西,你怎麼不親自嚐嚐,看看它是如何讓你‘飄飄欲仙’,又是如何讓你變成眼前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的?嗯?”
謝墨寒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張衍霖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李大勇跟日本人合作的那批煙土,除了被查抄的部分,還有相當數量不翼而飛。據他那個副官交代,是你,謝墨寒,以代為保管。疏通關係為名,私下裡截留了最大的一部分。”
他盯著謝墨寒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問,“那批東西,你藏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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