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的晨光剛漫過東城樓,練兵場的黃土就被一萬兩千雙腳踩出了細密的塵煙。秦滄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著那柄染過鬼手血的彎刀,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整齊的方陣——周鐵正帶領士兵練習“斷嶽拳”的進階招式,拳風撞在地面,震得旁邊的旗杆微微晃動,甲冑碰撞的“鏗鏘”聲混著吶喊,在晨光裡織成一片肅穆的戰歌。
“首領,崔乾佑的先鋒營已經到了沁州以南,離潞州只有五十里了。”趙虎捧著一張手繪的佈防圖,快步走上高臺,指尖在“沁州”與“潞州”之間的官道上點了點,“斥候說,先鋒營有三千人,全是騎兵,速度很快,預計三天內就會到潞州城下。”
秦滄接過佈防圖,指尖劃過圖上的“三道壕溝”標記——這是他半個月前讓人挖的,第一道壕溝深一丈、寬兩丈,裡面插滿削尖的硬木;第二道埋了火藥桶,連著引線,由專人看守;第三道則灌滿了從白河引來的水,形成一道臨時護城河。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騎兵怕壕溝,崔乾佑想速攻,沒那麼容易。讓民壯隊把城牆上的弩機再檢查一遍,火藥桶的引線都換成新的,別出岔子。”
“是!”趙虎剛要轉身,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守衛提著染血的長槍,快步跑上高臺,臉色發白:“首領!城外來了個穿紫色道袍的人,自稱是紫霄宮弟子張豐,說要見您,還說有‘正道大事’要談!我們要通報,他卻直接闖進來,傷了兩個攔他的兄弟,現在已經到練兵場門口了!”
紫霄宮?秦滄的眉頭瞬間皺起。他在長安逃難時,聽流民說過這個門派——自稱“正道之首”,躲在終南山的紫霄宮裡,從不參與俗世紛爭,卻總在別人平定亂局時跳出來,指責“造殺孽”,當年安祿山破洛陽,紫霄宮也只是派了兩個弟子出來“勸和”,根本沒動手救過一個百姓。
“帶他過來。”秦滄的聲音冷了下來,“讓受傷的兄弟去醫兵營,給他們多留兩斤肉乾補身子。”
片刻後,一個穿著紫色道袍的青年跟著守衛走進練兵場。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如冠玉,腰間佩著一把青鋼劍,劍柄上鑲嵌著一顆淡紫色的寶石,道袍下襬繡著繁複的雲紋,走路時衣袂飄飄,與練兵場的肅殺格格不入。他看到秦滄,沒有拱手見禮,反而抬起下巴,眼神里滿是審視,像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
“你就是秦滄?”青年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刻意的清冷,“紫霄宮弟子張豐,奉宮主之命,來給你提個醒。”
秦滄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倒要看看,這所謂的“正道弟子”,能說出什麼話來。
張豐走到高臺下方,仰頭看著秦滄,語氣裡滿是鄙夷:“自你崛起以來,先是殺血刀門滿門,再是斬尹子奇、滅叛軍先鋒,連朝廷降將張巡都敢動手,手上沾滿了鮮血,造下無數殺孽!紫霄宮乃天下正道之首,見你執迷不悟,特命我來警告你:即刻解散鐵壁營,停止擴軍,隨我回紫霄宮閉門思過三年,若敢不從,正道聯軍必來誅你這‘亂世屠夫’,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屠夫?”秦滄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他從高臺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張豐面前,眼神里的冷意像寒冬的冰,“張道長倒是說說,當年血刀門和馬賊屠我秦家村,殺我一百三十二口鄉親,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時,你們紫霄宮的‘正道’在哪?安祿山叛軍破洛陽,屠城三日,百姓易子而食,路邊的白骨堆得比城牆還高時,你們的‘正道’又在哪?”
他上前一步,逼近張豐,聲音陡然提高:“我鐵壁營從清風寨的五十人,到現在的一萬兩千人,殺的是血刀門、是叛軍、是害民的賊!我護南陽百姓突圍,守潞州不讓流民餓死,靠的就是手裡的刀,靠的就是你們口中的‘殺孽’!而你們呢?躲在終南山的道觀裡,喝著清茶,看著百姓受苦卻袖手旁觀,現在跳出來說我‘造殺孽’?這叫正道?我看是假仁假義!”
張豐被秦滄的氣勢逼得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漲紅,他拔出腰間的青鋼劍,劍尖指著秦滄,聲音發顫:“冥頑不靈!你殺的那些人裡,難道就沒有一個無辜?血刀門弟子裡有被迫加入的,叛軍裡也有被強徵的流民,你不分青紅皂白全殺了,這不是殺孽是什麼?今日我非要讓你嚐嚐正道的厲害,讓你知道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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