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的春日總帶著些溫柔的風,吹得城牆上的“鐵壁營”大旗微微晃動,映著牆下練兵場裡整齊的吶喊聲。秦滄站在節度使府的二樓窗前,手裡捏著一封從長安傳來的密信——信是郭子儀的部下輾轉送來的,上面只寫了兩句話:“李承業於長安遇刺,鎮武衛指揮使一職空懸,朝廷已任命李晟接任,不日或將派人至潞州。”
“李承業死了?”秦滄眉頭皺了起來,“那老東西死了倒清淨。只是這個李晟……我之前聽過他的名字,此人打仗倒是勇猛,就是性子太剛,眼裡容不得沙子,不知道這次他來,是敵是友。”
秦滄將密信摺好,放進懷裡,目光望向窗外的練兵場——一萬零二百名士兵分成十個方陣,正在周鐵的帶領下練習“斷嶽拳”的基礎招式,拳風整齊,震得地面微微發麻。自進駐潞州以來,他們已經招兵買馬兩個月,不僅士兵數量翻了一倍,還從周邊村莊徵集了三千石糧食,修繕了四座城門的防禦,甚至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潞州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棄城,而是成了鐵壁營真正的根據地。
“是敵是友,要看他的來意。”秦滄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朝廷現在急需人手對抗安祿山,李晟剛接任鎮武衛指揮使,肯定想拉攏各路義軍擴充實力。他派人來潞州,大機率是想招撫我們,給個官職,讓我們聽朝廷調遣。”
“聽朝廷調遣?那可不行!”李忠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聽到這話,立刻放下茶碗,“之前張巡的背叛我們還沒忘,朝廷裡的人大多隻想著爭權奪利,要是聽他們調遣,說不定哪天就把我們當炮灰賣了!鐵壁營只能聽您一個人的!”
秦滄點了點頭,他比誰都清楚“受制於人”的後果。從清風寨到南陽,再到潞州,鐵壁營能活下來,靠的就是“不聽命於任何人,只護百姓”的規矩。但他也明白,現在的鐵壁營雖然壯大,卻還沒有和朝廷抗衡的實力——若是被朝廷視為“反賊”,不僅會失去郭子儀的支援,還可能引來朝廷和叛軍的雙重夾擊,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
“所以,我們不能硬拒,也不能全聽。”秦滄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眼神里閃過一絲謀略,“表面上接受朝廷的封號,給李晟一個面子;暗地裡,鐵壁營的人事、糧草、訓練,必須由我們自己說了算。他想讓我們打叛軍,可以,但得商量著來,不能讓我們當炮灰。”
趙虎和李忠對視一眼,都明白了秦滄的意思——這是“虛與委蛇”,既借朝廷的名義保護自己,又守住鐵壁營的獨立性。
果然,三天後,一隊朝廷的使者從長安出發,抵達了潞州。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紫色官服的郎中,名叫王懷安,約莫四十歲,臉上帶著官場特有的圓滑笑容,身後跟著十個穿著銀色甲冑的鎮武衛士兵,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錦盒,裡面裝著朝廷的任命狀。
秦滄讓人把他們請到節度使府的議事廳。王懷安剛進門,就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先是用挑剔的目光掃了一眼廳內的陳設,又對著秦滄拱了拱手,語氣傲慢:“秦首領,本官奉鎮武衛新指揮使李晟大人之命,前來宣讀朝廷的旨意。你可知罪?”
秦滄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那把從血鴉身上繳獲的彎刀,眼神冷冽:“王郎中此言何意?我鐵壁營誅殺鬼手、大敗尹子奇、保護南陽百姓,何罪之有?”
王懷安被秦滄的氣勢震懾,愣了一下,才強裝鎮定道:“你未經朝廷允許,擅自接管潞州,私招兵馬,這就是罪!不過,李晟大人念你對抗叛軍有功,特意在皇上面前為你求情,朝廷決定既往不咎,還封你為‘鎮武衛偏將’,歸李晟大人管轄。你還不快快謝恩?”
說著,他示意身後計程車兵開啟錦盒,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準備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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