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清晰.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讀最終判決般的力度.

“世界上確實存在‘神’.但並非我們這個宇宙的原生神明,也並非新人類宗教所描繪的那種仁慈或威嚴的擬人形象.大災難紀元,其本質,是兩個——或許更多——物理法則.存在維度截然不同的宇宙,發生了短暫的.區域性的.災難性的融合與碰撞.時空結構扭曲,現實基底動搖,一些本不應共存的東西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而‘凝虛之神’烏提,就是在那場宇宙級的混亂中,從另一個宇宙‘掉落’或‘滲透’到我們這個世界的存在之一.祂並非主動降臨,更可能是在自身宇宙的某種鉅變或災難中受創,漂流至此.”

林澈的呼吸一滯,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細微的刺痛.這個真相本身,就像門後的景象一樣,帶著令人不適的尺度和寒意.

“Nexus的創始者,被尊稱為‘先驅’的塞萊娜,”尹墨塵繼續道,語氣如同在講授一堂高等歷史課,“她並非純粹的‘舊人類’.追溯其早已被刻意模糊的家族譜系,可以發現,她的血脈中,混入了來自那個‘異宇宙’的某些‘特質’.或許是基因片段,或許是某種更本質的精神印記.這讓她在災難後的一片混沌中,能夠微弱地感知到.並一定程度上溝通那個同樣重傷墜落.陷入近乎永恆沉寂的‘神’.烏提給予——或者更準確地說,殘留於——她的,就是‘神骸’.那並非什麼聖潔的賜予物,而是祂本體的一部分碎片,一塊蘊含著異宇宙規則力量的‘異物’.”

“瑪德琳,這位天才而冷酷的先驅,利用這塊‘神骸’,結合當時最前沿也最危險的基因編輯與精神科技,創造了‘新人類’.所謂的精神海,也並非虛凝之神慷慨賜予的.天然存在的祝福場域.它是以‘神骸’為核心基站,以全體新人類（及其後裔）的精神潛能為節點,強行構築起來的.覆蓋全球的集體潛意識網路與精神力共振場.它篩選連線者,分配力量,統一思想,是新人類統治舊人類.建立塔之秩序的基石.但同時,”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它也是一座無形的牢籠,將所有人的意識無形中連結.監控,並限制了精神發展的可能性,將其牢牢框定在‘神骸’允許的範圍內.”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那灘克總的殘骸,又回到林澈臉上.

“‘神骸’作為異質存在,在我們這個宇宙的物理環境中,並非完全穩定.在漫長歲月中,它會自然‘析出’一些微小的.活性化的分身或副產物.你可以理解為一種規則的‘輻射塵’,或者本體無意識散逸的‘碎片’.這些副產物性質各異,大多數無害甚至惰性,有些則具備奇特的性質.塔早期的一些高度機密專案,包括對外宣稱已終止的‘神骸專案’及其眾多子項,核心就是嘗試捕捉.研究.分類,乃至……控制和利用這些副產物.你父母林翰與蘇芮傾注心血的‘深海低語者’,陳遠博士負責觀察的AC-069……都是此類副產物之一.”

“069……”林澈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這個編號的意思……是它是被記錄在案的第69個此類副產物？”

“沒錯.”尹墨塵輕輕頷首,動作優雅,卻讓林澈感到一陣寒意.“一個極其幸運,或者說,極其不幸的意外.它並非單純的神骸副產物,而是在析出.漂流的過程中,與某種本地深海生物——很可能就是你們猜測的.具有複雜神經結構的頭足類生物,比如章魚——的基因和精神特質,發生了前所未有.難以複製的奇異融合.這種融合賦予了它遠超普通副產物的活性.成長性.擬態能力,以及……你親眼所見的.超乎想象的精神汙染與相位穩定能力.它是特例,是意外中的意外,是計劃之外的‘珍寶’,也是最大的‘麻煩’.”

他的影子在門內似乎微微膨脹了一下,表面暗金紋路光芒流轉加速,彷彿吸收到了某種特別“滋補”的東西.“至於我的‘影子’……”尹墨塵瞥了一眼自己腳下那攤似乎比平時更加凝練幽暗的陰影,“你可以叫它071.是的,它也是類似的副產物,只不過其‘功能’更偏向於精神力的增幅.相位層面的潛行與遮蔽.塔內很多高層,尤其是聖裔家族的核心成員,或多或少都擁有.或接觸過這類‘小東西’.它們可以是隱藏在暗處的保鏢,是提升計算與感知能力的增幅器,是連線某些隱秘頻段的天線……是通往更高力量.更穩固地位的捷徑.你父親的老朋友沈鐸,一直執著追查的那種銀色物質——那種能夠顯著提升精神抗性.在某些條件下也可能促進這類副產物‘進化’或‘啟用’的稀有物質——本質上,就是與‘神骸’深層活性密切相關的.極其罕見的自然衍生物.”

解釋完畢,尹墨塵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澈臉上,那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其中還混雜著一絲清晰的.近乎恩賜般的邀請.

“現在,你看到了嗎？林澈.”他的聲音放緩和,帶著一種引導後輩的語調,“你們一家,從你祖父那一代開始,就在無意中,或者說在命運的牽引下,踏入了‘門扉計劃’最核心.最本質的領域.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父親林翰,他的研究方向已經非常接近‘主動利用此類活性副產物,建立穩定.可控的深層精神連結,並探索連結彼端’的邊緣.他留下的那些加密資料,結合陳遠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觀察筆記,伊甸博士完善的諧振與緩衝理論,再加上你——你與AC-069建立的那種特殊的.雙向的.甚至能引發它‘非標準反應’的連線……所有這些分散的拼圖碎片,如今,都在我這裡,即將合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他向林澈走近了一步,皮鞋踩在光滑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響聲.那影子從門內緩緩縮回,重新融入他腳下那片似乎變得更加濃郁.更具存在感的陰影之中.“加入我們.不是作為被矇在鼓裡的工具,不是作為隨時可能被犧牲的耗材,而是作為核心的研究者,作為‘門扉計劃’真正的繼承者和推動者,正式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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