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己經帶了刀片子似的鋒口,刮過弄堂時,捲起地上的碎紙和煤灰,撲在人臉上,硬撅撅地疼。天光也吝嗇,總是灰濛濛的,壓得低低的,像一塊擰不幹的髒抹布,懸在頭頂。
陳醒從“墨緣齋”出來,懷裡揣著新買的二十張毛邊紙和一瓶墨水。紙價漲了,五十個銅元一沓的毛邊紙,如今要五十五個。掌櫃的老先生一邊包紙,一邊搖頭嘆氣:“東洋撫順煤一抵制,連帶紙漿都受影響,運費也漲,沒辦法咯。”
她沒多話,付了錢。手指觸及懷裡那個貼身的小布包,裡面是剛收到的《人間世》稿費——七張十元的國幣新鈔,挺括,帶著油墨味。七十元。若在幾個月前,這簡首是筆鉅款。可現在,她只覺得沉甸甸的,又輕飄飄的。沉的是數目,輕的是這鈔票背後代表的、正在飛速貶值的購買力。
回到家,亭子間裡比外頭更陰冷。母親李秀珍正就著視窗最後一點天光,給小弟縫一雙過冬的虎頭棉鞋,針腳細密。大丫在灶披間,把昨日趙奶奶送來的一小把黃豆,一顆顆挑揀,準備發點豆芽。父親還沒回來。
陳醒把紙墨放好,走到灶邊,低聲對大丫說:“姐,晚上等爹回來,咱們得好好算算賬。”
大丫抬起頭,眼裡有詢問,也有了然。最近弄堂裡的空氣,除了日漸刺骨的寒氣,更多了一種無形的、緊繃的東西。像一根看不見的弦,在每個人心裡越擰越緊。米店的夥計說話嗓門大了,糧價牌幾乎三天一變;煤球店的老闆開始限購,還要搭著買些次貨;連寧波阿婆的菸紙店,進香菸都說要“等款子”。更大的恐慌,是街面上關於“鈔票要變廢紙”、“銀行兌不出銀元”的流言,像秋天的蚊蠅,嗡嗡地,趕不走,撲不滅。
黃昏時分,父親陳大栓回來了,臉色比天色更沉。他沒像往常那樣先看陶罐,而是把車靠好,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還有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煩躁。
“今朝晦氣!”他脫下磨得發亮的車伕帽,重重摔在桌上,“跑了一整天,掙的都是些紙票子!去菸紙店兌,阿婆說貼水要加一成!還要挑票子新舊!孃的,辛辛苦苦拉一天,換到手的銀角子,還不如月初一半多!”
母親放下針線,輕聲問:“外面……真的這樣亂了?”
“亂!怎麼不亂!”陳大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搓著凍得通紅開裂的手,“聽一起拉車的講,閘北那邊,有些小錢莊己經關門了,存錢的擠破頭也拿不出。租界裡外國銀行門口,也排長隊。這世道……”他重重嘆了口氣,後半句嚥了回去,化作一口濁氣吐出來。
屋裡一時寂靜。只有小弟在裡間偶爾的咿呀聲。
陳醒走到桌前,把她那個藏錢的小陶罐和裝著稿費鈔票的布包都拿了出來。又示意大丫把家裡日常用的那個豁口陶罐也捧來。
“爹,娘,姐,”她的聲音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咱們得把家底徹底盤一盤,心裡有個數。外面風浪大了,船小,更要知道艙裡有多少壓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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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夏天,白月光蕭初然打電話讓陳實去表白,抱着玫瑰花到現場,才發現不過是一場真心話大冒險的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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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歲的冬天,一場意外,陳實真的死了,回想自己在白月光身上耗費的七年,終究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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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兩人感情漸入佳境時,白月光卻又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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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小陳,嗚嗚嗚,我錯了,我是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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