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兄弟和張彪被抓的訊息,像一場春雨洗刷了舊廠街.

起初是細碎的議論,然後是壓抑不住的喜悅,最後演變成一種實實在在的變化——菜市場裡的攤販們臉上多了笑容,吆喝聲也敢放開了,連空氣裡那股常年不散的魚腥味,都似乎因為心情的轉變而變得不那麼刺鼻了.

高啟強的魚攤成了整個市場的焦點.不只是因為他家的魚新鮮便宜,更因為攤販們私下裡流傳著：“強子是個有骨氣的,敢跟唐家兄弟硬碰硬,最後還贏了.跟著這樣的人買東西,踏實.”

生意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以前每天最多賣五六十斤魚,現在不到中午就能賣完一車.高啟強不得不凌晨兩點就出門,趕在碼頭第一批漁船靠岸時去進貨.

這天上午,高啟強又拉回滿滿一車貨.三輪車還沒停穩,他就興奮地跳下來,指著車斗裡一個還在滴水的大塑膠筐：“阿盛,你看這筐蝦！剛從三號碼頭拉來的,船老大說是一網打上來的,個個活蹦亂跳！”

葉凌正在攤位後面的小桌上用計算器算賬,聞言抬起頭.陽光正好照在塑膠筐上,裡面的基圍蝦泛著青灰色的光澤,蝦鬚還在微微顫動,確實都是剛離水的好貨.

“王老闆給的價？”葉凌走過去,拿起網兜撈了一把,蝦在網裡彈跳著,濺起細小的水花.

“比水產市場便宜一成半！”高啟強笑得合不攏嘴,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王老闆還說了,以後給咱們的價再降一成,還讓咱們幫忙給市場裡其他幾個魚販供貨呢！他說他信得過咱們,說咱們‘講究’！”

葉凌心裡一暖.他知道這個“講究”是什麼意思——是他們沒有在唐家兄弟倒臺後落井下石,也沒有趁機抬高價格,反而幫著聯絡了幾個以前被欺負得厲害的攤販,讓他們也能直接從碼頭拿貨.王老闆是生意場上的老江湖,看人準,這是用真金白銀在表達認可.

他把網兜裡的蝦倒回筐裡,走回小桌前,把剛剛算好的進貨單遞過去：“哥,你看這個月的賬.按現在的銷量和進價,下個月就能給媽換個好點的輪椅了.醫院旁邊那家醫療器械店我看了,有款帶減震的,推起來省力,媽去公園遛彎也方便.”

高啟強接過單子,看著上面一行行整齊的數字.他識字不多,但阿拉伯數字還是認識的.當看到“預計月淨利潤：2840元”那一行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以前他最大的願望是什麼？是能按時交上唐家兄弟的保護費,不被他們找麻煩；是每天收攤後口袋裡能剩下二三十塊錢,夠給媽買藥,夠給阿盛生活費；是在市場裡能少賠幾個笑臉,少聽幾句難聽話.

現在呢？現在他敢想給媽換輪椅了,敢想擴大生意了,敢抬頭挺胸地跟人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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