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死後的第三天,雨又來了.

不是淅淅瀝瀝的秋雨,是潑天蓋地的暴雨,砸在縣衙的青瓦上,像千軍萬馬在奔襲.陳青山站在架閣庫的窗前,看著雨水在院子裡匯成渾濁的溪流,衝過石板縫裡的青苔.

“少爺,”陳福端著熱薑湯進來,“您都站了一早上了.”

陳青山沒接碗.他盯著雨幕,忽然問：“福伯,你說這雨,要下多久？”

“看這天色,少說也得一兩天.”陳福嘆氣,“南三鄉那邊,怕是又要積水了.”

是啊.江堤有裂縫,雨水一泡,後果不堪設想.

陳青山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包炭渣——李老栓臨死前攥在手心裡的炭渣.他已經讓陳福偷偷找郎中驗過,炭渣裡混著些極細的白色粉末,郎中說是砒霜.

砒霜,混在炭裡.燒起來無色無味,吸入多了,會嘔吐.咳血,最後窒息而死——像極了癆病突發.

兇手很聰明,也很謹慎.不留外傷,不用刀,只用最常見的毒,混在最常見的炭裡.

“鄭彪家的炭……”陳青山喃喃道.

陳福臉色一變：“少爺,您懷疑是鄭彪？”

“不是懷疑,是肯定.”陳青山把炭渣包好,“李老栓死前,一定去過鄭彪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也許是那院裡的陳糧,也許是別的.”

他頓了頓：“但動手的,未必是鄭彪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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