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開門見山：“楊書辦,我想查嘉靖二年修堤的民夫名冊,以及……死傷撫卹的賬目.”

楊思孝臉色變了變：“陳主簿為何查這個？”

“常平倉虧空,江堤裂縫,修堤超支……這些事,恐怕都有關聯.”陳青山看著他,“你父親是當年的民夫,對嗎？”

楊思孝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痛楚：“您……您怎麼知道？”

“我猜的.”陳青山坦誠道,“你進工房,專管堤防文書,卻只能抄抄寫寫,連實地檢視裂縫都要偷偷去.你心裡有怨,有不甘,對嗎？”

楊思孝沉默了很久.風吹過院子,捲起地上的木屑,打著旋兒.

“我父親叫楊鐵柱.”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嘉靖二年修堤,他是石工.幹了七個月,累吐了血,還是硬撐著.最後一個月,堤快修完了,他半夜從堤上摔下來……等發現時,人已經僵了.”

“撫卹呢？”

“撫卹？”楊思孝笑了,笑裡帶著淚,“官府說,我父親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不算工亡,只給了十兩燒埋銀.十兩……一條命.”

陳青山心裡一沉.

“那之後,我娘病了,為了抓藥,把房子賣了.我那時才八歲,跟著娘到處借住,受盡白眼.”楊思孝抹了把臉,“我發狠讀書,想考功名,想當官,想查清我爹到底是怎麼死的.可我考了三次童生都沒中,最後只能託關係進工房當個書辦……”

他深吸一口氣：“陳主簿,您要查,我幫您.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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